周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呵,”季长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沧桑,“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无知,会害死你。”
他缓缓靠回沙发背,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口中的这个‘独家资源’,这位制表大师,名叫麦克临。”
“早在三十年前,他就已经去世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去世了?
三十年前就去世了?!
那直播间里那块表……
如果制表师已经死了,那这块表就不是一件作品,而是一件……遗物!
一件失落了至少三十年的,从未在世人面前出现过的,顶级大师的孤品!
其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季老,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浅薄了!”
“请您二位移步后堂,这件事情,我们……喝茶详谈!”
后堂的茶室,布置得古香古色。
顶级的正山小种在杯中舒展,茶香四溢,却无法驱散空气中的凝重。
季长生从随身的皮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用塑料封套保护着的老旧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单边眼镜,正低头专注地打磨着零件的白人男子。
“他就是麦克临。”
季长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历史。
“一个真正的天才,一个为钟表而生的疯子。”
“他七岁接触钟表工艺,十二岁就能独立制作一枚怀表,震惊了整个瑞士钟表界。”
“但他一生孤傲,从不为任何品牌效力,只凭自己的喜好和灵感制表。他的一生,打造的腕表不足百块,每一块的设计、机芯、打磨都截然不同,全是无法复刻的孤品。”
周扬和程屿凑了过去,看着照片上那个专注的男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季长生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封套,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崇敬与惋惜。
“时至今日,他那些作品大部分都已下落不明,被确认存世的,只有十块。”
“而这十块的拥有者……”
季长生顿了顿,说出了一连串让两人头皮发麻的名字。
“欧洲最古老的皇室、中东的石油亲王、华尔街的隐形巨鳄……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能让世界金融市场抖三抖的人物。”
“普通人,别说拥有,就是想亲眼见上一面,都是痴人说梦。”
周扬只觉得口干舌燥,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也压不住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季长生会如此失态了。
、季长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十几年前,鹰酱国家博物馆曾经想收藏其中一块,当时的主人是欧洲的一个老牌贵族。”
“博物馆开价一千万英镑,折合当时的人民币,差不多一个亿。”
一个亿!
程屿和周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几年前的一个亿,那购买力,简直无法想象!
“结果呢?”程屿忍不住追问道。
“结果?”季长生冷笑一声,“那位贵族连面都没露,只让管家回了一句话:我的东西,还轮不到一个暴发户博物馆来定价。”
“不仅如此,那位极力促成此事的博物馆负责人,第二天就收到了‘善意’的提醒,不到一个月,就以‘身体原因’为由,提前退休,全家都搬去了没人认识的小地方。”
“博物馆的董事会,也收到了一封措辞极其‘礼貌’的信,信里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季长生抬起头。
“有些东西,你们不仅买不起,甚至,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这块表,你到底,是在哪里看见的?”
周扬和程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们从小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自认为见识过不少大场面,接触的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季……季老……您……您确定,那块表,就……就是那位大师的作品?”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或许只是长得像呢?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会有些巧合的吧?
季长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同样激荡的心情。他缓缓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听到这话,周扬和程屿心里同时一松。
“隔着一张模糊的截图,谁也不敢把话说死。但是……”
他指着手机屏幕上,腕表边框处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看到这里了吗?这种独特的刻印工艺,我只在我那位前辈珍藏的资料里见过。它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蚀刻的,而是一种近乎失传的金属堆叠技术,能在方寸之间,营造出肉眼难以察觉的立体浮雕感。”
“我那位前辈曾亲口对我说,这种工艺,举世之间,只有麦克临一人能够做到。这是他的签名,是他烙印在作品灵魂深处的徽记,无人能够仿制,也无人敢于仿制!”
季长生的话,彻底击碎了两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那不是巧合。
季长生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这块表,你到底,是在哪里看见的?”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周扬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在……在一个直播间里。”
“一个……一个刚开播没几天的新人女主播……”
话音落下。
季长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直播间?”
“周扬,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没想到,你竟然拿这种天方夜谭来敷衍我?”
“你知不知道这块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每一次出现,都会在顶级收藏圈里掀起滔天巨浪!它的主人,只会将它锁在世界上最顶级的保险库里,由最精锐的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看护!”
“你现在告诉我,这种级别的稀世珍藏,会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网络直播间?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主播拿在手里展示?”
“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还是觉得你自己很幽默?”
季长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周扬的脸上。
周扬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摆手。
“不!季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那个主播……她……她不是只有这一块!”
“她那个抽屉里拿出这块表的!而且不是一块,是一整盒!一个盒子里,装了十几块!”
“每一块!我敢发誓,每一块的工艺水准,都……都绝不比这块麦克临大师的作品差!”
“……”
这一次,连程屿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周扬。
一整盒?十几块?每一块都不逊色于麦克临大师的作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长生的怒火,在听到这番话后,反而平息了。
他只是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看着周扬,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情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淡漠。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为了独占这条线索,不惜编造出如此荒唐的谎言。周扬,你太让我失望了。”
“今天的茶,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完了!
周扬心里咯噔一下,如坠冰窟。
“等一下!”
周扬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飞快地在相册里翻找着。
找到了!
那张他截下来的完整截图!
“季老!您看!这是我当时截的图!千真万确!”
周扬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把手机怼到了季长生的面前。
季长生本已心灰意冷,连头都懒得回,但当他的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时,他那准备迈出去的脚步,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地从周扬手中接过了手机。
下一秒。
这位见惯了风浪,连面对亿万珍宝都能泰然自若的鉴定界泰斗,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十几块造型各异、却无一不闪烁着顶级工艺光芒的腕表,正像是一堆不值钱的玻璃弹珠一样,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那块麦克临大师的“遗作”,只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员。
季长生死死地盯住屏幕,那只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毕露,开始微微颤抖。
那块角落里的三问陀飞轮,表盘是罕见的墨绿色陨石!
那块被压在下面的计时码表,指针竟然是烧制的蓝宝石!
还有那块……那块造型最古朴的方表,它的表壳连接处,用的竟然是失传了上百年的“燕尾榫”结构!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这个不知名的女主播背后,到底站着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三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与狂热。
一个共同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必须……必须再次进入那个直播间!
“她……”
“她下一次直播……是什么时候?”
季长生坐在最中间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眼珠子死死盯着面前那台顶配外星人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黑漆漆的直播间界面。
主播还未开播。
“季老,您喝口茶。”
周扬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递过去。
季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着。”
周扬讪讪地缩回手。
“听着。”
季长生突然开口。
吓了两人一跳。
“等会开播,不管她播什么。”
“你们俩,第一时间给我把礼物砸上去。”
“不要心疼钱。”
“用最快的速度,最暴力的手段,把这个直播间的榜一榜二给我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