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心里已经想好要同他生离死别，正一阵伤怀着，听见这话，不忘愤愤地抬起头：“谁夫君太子了！你再胡说！”
谢从序见她抬起的杏眸红红的，就连眼睫上都挂着一点湿润，心底不可避免地一疼。
他指腹轻轻揉去她眼角的一点泪意，眼里笼着化不开的心疼，话音轻柔，纵着她不肯认下的娇蛮语气：“怎么？难不成公主殿下不想要我了？”
姜无恙见他竟还同她开着没谱的玩笑，心中悲伤更甚，眼睛更红了：“又没成婚！你现在认个什么劲！上赶着当鳏夫！”
姜无恙伸手推着他，谢从序又心疼又好笑，只能捧住她的脸，望进她的眼睛里，企图让这又开始杞人忧天的小傻子能看着他，镇定下来。
可她一双泪盈盈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一点不确定：“等我被弹劾，父皇应该会舍不得砍我的头……到时我自己喝毒酒这样也能死得好看些吧？”
谢从序忍不住逗她：“谁说毒酒就好看了？会面色发紫，七窍流血，一点儿也不好看。”
姜无恙见他语气认真，盛了满眼眶的泪当即就落了下来。
“那怎么办啊！”
谢从序见她哭得破碎，一边帮她拭着泪，一边柔声问着她：“既然绥绥心里想好了后路，若让你重新选，可还会想杀白其顺？”
姜无恙听着他温和沉稳的嗓音，心里慢慢地跟着静了下来。
她果断地点点头：“我才不后悔杀了他，他该死的！”
“若他不死，死的就会是小玉儿！若是小玉儿被他给糟蹋了，那小玉儿定是比死了还要痛苦千百倍的！小玉儿又没有错！”
“他们怎么能用这种法子对她呢，小玉儿并不知道朝中的这些事，也不会去参与其中，他们想争权夺利，凭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
她越说越生气，眼泪就越发止不住：“这种事一点都不公平！到底是谁定的规矩，女子的名节若失了就要与那男子捆在一起一辈子！像今日这样，明明是白其顺的错！明明是他混账！”
“他们知道的，即便是他欺辱了女子，待东窗事发，被人指摘被人戳着脊梁骨的也只会是女子，不是他……他没准还能被许多人称赞，为此洋洋得意！”
姜无恙后悔地抹着泪，破天荒地大骂起来：“我就应该把白秉烛也一起捅了！这个老不死的黑心王八蛋！”
骂完了，见谢从序不说话，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又委屈又心虚，但还是强撑着骨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谢从序并未恼她说了什么，只觉自家这小家伙便是骂人都是可爱得紧的。
他将人抱回怀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帕子将她这张哭花的脸仔细擦干净：“好，待将他的罪定下，绥绥想怎么捅老不死的黑心王八蛋，就怎么捅。”
姜无恙听他这么一说，可怜兮兮地抬起眼来，随后嘴巴一瘪，不再说话了。
谢从序耐心同她解释：“父皇不会治绥绥的罪，今日之事，若是他知晓了，也怕会恨不得将白府中人碎尸万段。又岂会怪罪你？”
姜无恙看向他，谢从序便知她迟疑的神色想说什么，先她一步接着道：“朝臣不敢弹劾。若真有人敢因此事刻意生事，只会是居心叵测，耳不聪目不明，又如何配得上这官身？”
姜无恙怔怔听着，心里飘浮不定的悲怆也被他温柔的话语消解了不少。
谢从序看着她，深邃的目光复杂而恳切：“绥绥……”
“若是恶人作恶，杀了无辜之人，那是该偿命。白其顺往日里所做欺男霸女之事，数不胜数。可他背靠白家，白秉烛势大，便是有了什么私怨，民不敢同官斗，也不敢上书陈情，只能被迫息事宁人。受他迫害丧命之人又岂会不想要他偿命？”
“孤的绥绥，一直是极有分寸之人，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伤人的。你今日不过是自保，何错之有？绥绥想杀的，便是孤想杀的，即便他今日没死，孤也会杀了他。若要定你的罪，就需得先问孤的罪，只要孤在，任何人都参不得你。”
姜无恙心里涌进一股暖流，定着她的心神，让她这发凉了半日的身子找回了实感。
她环抱住他的脊背，靠进他的怀里。
心里明明感动得要命，嘴上却还小声嘀咕着：“我才没有分寸！”
谢从序眼里漫开笑意：“好，绥绥怎么都好。”
察觉她收了眼泪，谢从序缓缓道：“太医与仵作看过，白其顺颈上的伤偏了半寸，若救治及时，还是能活的。只不过……金沙茂此人用力过猛，是他硬生生将他还剩一口气的脖子掐得彻底断了气，这才死的。”
“他的死，也不全是因为你。”
听到这里，姜无恙愣了愣。
若是当初宫宴里撞见赵岑风那事，她还只觉那二人衣不蔽体有伤风化……未深刻领悟那究竟做了些什么事。
如今她是一个大彻大悟了。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觉今日一事荒唐到家了。
若是白其顺死了……那金沙茂岂不是……对着一个死去的白其顺……
想到这里，姜无恙脑袋空白：“那……他……他们……”
“罪有应得罢了。”谢从序轻声揭过，在她额间落了一个轻柔的吻，“人已都送至大理寺，白秉烛之事，苏阳秋会查个清楚的。”
姜无恙被他的话语安抚，心里的不安逐渐消散，紧绷了大半日的心这才得以松懈。
她觉得有些疲累，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那熟悉的松香，清冽又宁神。
“我困。”她低声说着。
她听着他温和的嗓音，眼皮都在打着架：“睡吧，到了东华门若不想醒，那就不坐步辇，孤抱你回去。”
“你也累了一整日了……你来接我，是不是路上有别的变故？”姜无恙一开始便发觉了。
他的马车宽大，车夫驾车向来极稳，可今日车内的东西即便被收拾好了，也看得出来受了不小的颠簸。
谢从序只字不提，是不想叫她担心。
她也就不问，只自己偷偷观察着他有没有受伤，见他锦衣完好，既没有落上尘土也没有沾染血迹，这才安心一些。
谢从序怔了一瞬，随后笑着问道：“绥绥如何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