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东北火车,车站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一这天,宋辞特意向公司请了假,闭门在家,最后一遍复盘《南来北往》的全部剧情、人物关系与年代细节。
他反复翻看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将每一个剧情节点、每一个原着遗憾、列车执勤的规则细节牢牢记在心底,做好了万全的穿越准备。
深夜将至,整座城市彻底沉寂。
临近十二点,宋辞再次检查一遍门窗锁扣,确认屋内一切妥当,深吸一口气,静静等待宿命开启。
下一秒,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诸天穿梭倒计时结束,首次世界穿越即将开启!】
【请宿主确认所处环境安全,是否即刻开启穿越?】
“确认,开启!”
宋辞没有丝毫迟疑。
【身份信息初始化中……年代背景适配中……年龄、履历、家庭背景微调完毕……】
一连串系统提示闪过,宋辞只觉意识一阵轻微恍惚,眼前光影扭曲,整个人瞬间脱离了2026年的现代出租屋……
……世界分割线……
一九七八年,春。
东北大地,余寒未消。
轰鸣震颤的铁轨之上,一列蒸汽绿皮火车冲破夜色,拖着长长的白烟,在苍茫原野上缓缓前行。
这是宁阳(辽宁沈阳)开往哈城(哈尔滨)的长途列车,贯穿东北三省,途经春林(吉林长春)等大小数十座站点,是整个东北最繁忙、人流最杂的铁路大动脉。
嘈杂、拥挤、喧嚣、鱼龙混杂,是这趟列车最真实的写照。
列车中部的餐车座位上,宋辞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归位。
入目是泛黄的车顶、蒙着白布的木质座椅、明亮的玻璃的车窗。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漆黑原野,耳边是火车永不间断的哐当哐当震颤声。
一瞬间,现代社会的所有喧嚣尽数远去,浓郁的七十年代烟火气、时代感扑面而来。
低头望去,他身上早已换上一身正统年代制服。
藏蓝色老式警服,鲜红的领章、袖标,搭配端正的大檐帽,朴素、硬朗,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公职威严。
这个年代的警服、军装样式统一,没有复杂的职级区分,一身干净制服,就是旅客心中最踏实的依靠,也是不法分子忌惮的约束。
与此同时,一股完整的原生记忆,涌入宋辞脑海,与他如今的意识完美融合。
宋辞,18岁,根正苗红的铁路子弟。
父亲是干了二十年的老铁路乘务员,勤恳本分,任劳任怨,一年多前积劳成疾不幸离世;母亲早年病逝,家中再无半点亲人。
父母离世后,宋辞顺利读完铁路警校,如今刚刚毕业,正式入职宁阳铁路局,成为一名见习铁路乘警。
他与原剧主角汪新是同班同学,两人同期分配,登上了这趟宁阳至哈城的长途列车,搭档执勤。
系统虚拟的原身性格沉默内敛、踏实稳重,因家境原因,比同龄人更为成熟,与宋辞原本世界的身份背景高度相似,没有丝毫违和感。
其实,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人生经历,都是系统伪造的。就连这个世界父母的名字、照片,也和宋辞现实世界父母名字一模一样。
短短片刻,宋辞彻底接纳了所有身份与过往。
无牵无挂,又是孤身一人生活。
这份孤独,他早已习惯。
“宋辞,发什么愣呢?下一站春林站就到了,走,巡车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宋辞抬眼望去,只见年轻挺拔、眉眼正气的汪新站在餐车门口,一身同款警服,朝气十足,正是他警校同窗、如今的执勤搭档。
“来了。”
宋辞轻轻点头,起身舒展脖颈四肢。
宁伟传承数年的军旅淬炼沉淀在血肉之中,哪怕只是简单起身、迈步,身姿也比常人挺拔沉稳,一举一动干净利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车,踏入客厢过道的瞬间,汹涌的嘈杂声瞬间将两人彻底包裹。
七十年代的长途绿皮车,拥挤程度远超后世所有人的想象。
十几节车厢,上千名南来北往的旅客,密密麻麻塞满每一寸空间,没有半点空余。
过道里、座椅下、行李架上,到处都是人。
有人盘腿坐在过道地上打牌下棋,唾沫横飞、高声谈笑;有中年妇女低头做着针线活,毛线缠绕、针头翻飞;怀抱孩童的家长低声哄闹,孩子哭闹嬉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为了省下车票钱、住宿费,不少人直接钻进座椅底下铺报纸睡觉,蜷缩一团,鼾声震天。
头顶的行李架更是乱得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帆布包袱、实木行李箱、竹编背篓、柳条提篮堆满架子,甚至还有农户携带的鸡笼、兔笼,笼中家禽时不时扑腾叫唤,鸡毛碎屑乱飞。
更有胆大的旅客,直接躺在宽大的行李架上蜷身休息。
车厢空气浑浊闷热,混杂着汗味、饭菜味、家禽异味、烟草味,有些冲鼻子。
南来北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齐聚一车,热闹纷乱,也藏满了隐患。
这时,列车员蔡小年顺着拥挤过道慢悠悠穿梭,嘴皮子利索,一路吆喝不停。
“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鹤岗的。棉纺的,工厂的,马上接班上岗的。下乡的,插队的,返城没找着单位的。投机的,倒把的,小偷小摸犯法的。都老实儿的啊,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相互照应照应,看好自己东西啊。有什么事就找我,我是列车员,我叫蔡小年。”
蔡小年声音洪亮,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爽朗幽默,一番吆喝,车厢里不少旅客纷纷笑着应声,嘈杂的车厢短暂安稳了一瞬。
宋辞眼神平静,默默扫视整节车厢。
他深知这个年代的铁路治安现状。
全程上千名旅客,整趟列车仅有三四名乘警轮换执勤,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
列车路途漫长、站点繁多、人流杂乱,小偷小摸、顺手牵羊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出现拐骗孩童、聚众闹事的恶性事件。
他们这些基层乘警,能做的,就是高频次巡逻、靠警服威慑宵小,及时处理纠纷、排查隐患,最大限度守护旅客平安。
就在两人稳步往前巡逻之际,前方车厢突然一阵骚动。
一只大公鸡挣脱束缚,扑腾着翅膀掠过人群头顶,扑棱棱朝着两人方向飞冲过来。
过道旅客纷纷惊呼避让,场面瞬间混乱。
走在前方的汪新眼疾手快,抬手精准一捞,稳稳攥住公鸡翅膀,动作干脆利落。
他拎着扑腾的公鸡哭笑不得,高声问道:“谁的飞鸡?咋还起飞了?”
前排一名农村大妈连忙起身,满脸歉意:“警察同志,是俺的鸡!实在对不住!”
汪新将公鸡稳稳递过去,叮嘱道:“大娘抱稳了,别再乱飞,伤到人、吓到孩子都不好。”
“谢谢警察同志,太谢谢你了!”大妈连连道谢。
周围旅客纷纷称赞,眼神里满是认可。
蔡小年顺势接话打趣:“那可不!人家警察的手是抓坏人的,抓一只鸡还不是手到擒来?纯属大材小用!”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宋辞:“宋辞,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宋辞无奈轻笑,抬眼看向头顶行李架:“别贫了,上面躺着的同志,赶紧下来,行李架不是卧铺,太危险了。”
架子上偷懒睡觉的男人闻言,不好意思地赶紧翻身跳下,引得周围一阵善意哄笑。
小小插曲过后,车厢稍稍恢复秩序,三人继续往前巡查。
穿过两节拥挤车厢,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焦急慌乱的呼喊声。
“我的包!我的包包不见了!”
一名戴眼镜的旅客站在座位上,神色慌张,满头大汗,焦急地四处张望。
周围旅客纷纷探头围观,议论纷纷。
宋辞和汪新对视一眼,立刻挤过拥挤人群快步上前。
“同志,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汪新出声安抚。
眼镜男急得手足无措,连连说道:“我的包丢了!我一路都抱在怀里,不知道啥时候没了!”
“什么样的包?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宋辞语气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黑色的上海牌帆布包,上面印着上海两个字!”
眼镜男急忙描述,随后低声补充:“包里有三个白面烧饼,半条人参烟,还有一包珍贵中药材,是我回老家探亲带的特产!”
汪新追问:“什么时候发现丢的?之前有没有留意身边可疑人员?”
眼镜男一脸懊悔无奈,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我昨晚就上车了,一路上不敢合眼,就怕嘴娃子盯到起,结果还是丢了!”
“嘴袜子?”汪新愣了一下,没听懂方言。
“是小偷。”宋辞轻声解释,随即看向眼镜男,“你别急,我们这就帮你问问、找找。”
说着,宋辞向周围的乘客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人见到这位眼镜男的包。
据对面的两位上一站上车的乘客说,他们上车后好像还看到过眼镜男怀里的包。
从上一站到现在,中间并没有停车。如果那个小偷没有跳车逃跑,现在应该还在车上。
“汪新,你带着这位同志往前排查前几节车厢,我往后走,分头查找,速度更快。”宋辞迅速分工。
“好!”汪新立刻应声。
眼镜男连忙恳求:“警察同志,拜托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
安顿好二人,宋辞悄然开启天赋【超级嗅觉】。
刹那间,车厢内无数杂乱气味疯狂涌入鼻腔。
众人的汗臭味、烟草味、干粮味、家禽异味、煤油味、老旧布料的霉味,千滋百味混杂交织,极为刺鼻。
但宋辞的嗅觉经过系统强化,远超常人,瞬间便精准锁定了目标气息。
烧饼的麦香、人参烟的醇厚烟味、中药材独特的苦涩药香,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附着在眼镜男身上,清晰可辨。
只要循着这股独特气味追踪,便能精准锁定偷窃者。
宋辞压下鼻腔的不适感,顺着拥挤的过道,稳步向后车厢排查。
他眼神锐利沉稳,结合LV7侦察技能,目光扫过每一名神色异样、动作拘谨的旅客,细微的神态、动作破绽,尽数逃不过他的观察。
接连穿过三节人声鼎沸、拥挤不堪的车厢,混杂的气味中,那股烧饼、烟草、药材交织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宋辞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锁定过道角落座位上,一个身穿灰色旧衬褂的瘦小男人。
男人身形佝偻,刻意低着头,双手死死揣在腹前,身体微微蜷缩,下意识遮挡着衣服里面的物品,眼神飘忽闪烁,不敢与人对视,透着心虚与不安。
见到宋辞目光看来,他的身体骤然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反常即为妖。
结合锁定的气味轨迹,宋辞心中已然确定目标。
他迈步上前,拍了拍那乘客的肩膀,淡淡开口:“这位同志,麻烦出示一下你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