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男人见宋辞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眼神顿时慌乱,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他强装镇定,手指僵硬地探向口袋,想要摸索车票蒙混过关。
宋辞目光如炬,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对方动作。就在对方抬手之时,其衣襟微微松动,衣服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皮包。
宋辞随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车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怀里的上海皮包,不是你的吧?”
小个子男人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慌了底,下意识的想要起身逃跑。
可他刚一动,宋辞已经单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人按回座椅,分毫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顺势探入对方怀中,轻轻一抽,那只失窃的黑色皮包便落入手中。
动作干净利落,干脆至极。
小个子男人慌忙辩解:“警察同志,这、这是我捡的!捡东西不犯法吧?”
宋辞闻言淡淡一笑,不做多余争辩。
常年混迹车上的惯偷,这套说辞早已烂大街。
他抬手取下腰间手铐,咔哒两声脆响,利落将对方双手铐住:“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说完,宋辞抬头看向四周拥挤的旅客,声音清亮沉稳:“各位同志,麻烦让一让。”
周围乘客亲眼目睹全过程,纷纷主动侧身避让,脸上满是赞许。
“好样的,警察同志!”
“抓得真快,这下小偷跑不掉了!”
车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叫好声。
宋辞打开皮包核对了一下,三个烧饼、半条人参烟、一包中药材,和失主描述的分毫不差。
确认无误后,他直接带着小偷穿过几节车厢,返回餐车,同时让赶来的列车员通知汪新带失主过来辨认。
没过多久,汪新带着戴眼镜的失主快步走来。
眼镜男一看见帆布包,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接过去翻检,激动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我的包!你看,夹层里还有我的工作证和介绍信!一点没少!”
汪新看着顺利结案,满脸诧异看向宋辞:“可以啊,真让你找着了!这么挤的车厢,人挤人,你是怎么锁定小偷的?”
宋辞随口找了个合理说辞,不露半点天赋破绽:“我往后排查的时候,那人见到我眼神躲闪,怀里死死捂着东西,神色太反常。再靠近一点,我隐约闻到他身上混着烧饼和药草的味道,便直接抓了。”
汪新听得目瞪口呆,由衷佩服:“你这鼻子也太灵了!这么嘈杂混杂的味道都能闻出来,服了服了。这人怎么处理?”
“你给他做份笔录。”宋辞从容安排,“马上到春林站,到站直接移交站台同事处理。”
“没问题。”汪新立刻应声,熟练开始登记问询。
一旁的失主翻检自己的包,那药材、半条人参烟他看都不看,唯独对三个烧饼仔细检查,格外慎重。
一旁的汪新看得哭笑不得:“我说同志,你怎么光看烧饼?烟和药材不比烧饼值钱多了?”
眼镜男掰开其中一只烧饼,只见里面赫然卷着一卷人民币:“你们看,值钱的在这儿呢!这可是人民币馅的。”
汪新顿时一愣,随即失笑:“你可真会藏。”
“会藏有啥用,还不是差点被贼娃子一锅端了。”眼镜男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宋辞微微皱眉:“这么多现金,怎么随身带着?不安全。”
眼镜男老实解释:“我去哈城提亲,这是给未来丈母娘的彩礼钱,必须随身带着才放心。”
宋辞了然点头:“赶紧收好,藏稳妥。等登记完,你就可以回去落座了。”
眼镜男捏着烧饼里的钞票,脸上依旧满是忐忑犹豫,踌躇半天,鼓起勇气看向宋辞:“警察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揣一会儿?我揣着这么多钱,根本不敢合眼,浑身紧张。放你身上,小偷绝对不敢碰!”
宋辞哭笑不得,轻轻摇头拒绝:“钱我们可以帮你找、帮你追回,但纪律不允许私下替旅客保管财物。”
眼镜男瞬间愁眉苦脸,连连恳求:“警察哥哥,我真的慌得很,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你帮我想个办法呗!”
看着对方实在不安的模样,宋辞略一思索,给出稳妥方案:“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下直接去车头驾驶室待着,跟司机师傅搭个伴。”
“这个好!这个太好了!”眼镜男瞬间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列车很快驶入春林站。
宋辞和汪新按照流程,将小偷正式移交站台公安,做完交接登记,又亲自把忐忑不安的眼镜男送到车头驾驶室安顿妥当。
驾驶室里,主副司机、烧炉师傅看着新来的客人,纷纷打趣。
副司机老吴笑着开口:“看你气色好多了,这下不慌了?”
眼镜男踏实笑道:“这儿都是好人,有啥好怕的。”
主司机蔡大年哈哈大笑。
老吴瞥了一眼旁边烧炉的牛大力,故意调侃:“啥好人,你看那小子,一笑跟猴子似的。”
牛大力顿时不乐意了,连连反驳。
眼镜男连忙圆场:“那也是好猴!”
驾驶室内顿时响起一片爽朗笑声,气氛格外轻松和睦。
与此同时,列车播音室里,列车广播员姚玉玲清脆的播报声,顺着广播传遍整列火车。
“旅客同志们,本次列车刚刚发生一起旅客财物失窃案件。乘警宋辞、汪新两位同志反应迅速、沉着冷静,在列车到站前成功抓获偷盗人员,完璧归赵,为旅客挽回全部损失。两位同志认真负责、履职尽责,值得全体工作人员与旅客学习……”
广播声落下,车厢里的旅客纷纷侧目。
正顺着车厢例行巡查的宋辞与汪新,瞬间成了全车焦点。
“广播说的就是你们两位年轻警察吧?”
“太厉害了,真是为民办事!”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车厢里瞬间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汪新脸皮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主要是宋辞抓到的,我没帮上多少忙。”
宋辞淡然一笑,轻声开口安抚众人:“都是我们分内工作。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务必看好随身行李财物,有情况随时找乘务员、找乘警。”
温和稳重的态度,愈发赢得旅客好感。
听着耳边真诚的夸赞、看着一张张淳朴善意的笑脸,宋辞心底升起一股踏实的成就感。
这是属于七十年代的质朴温暖,是现代社会早已稀缺的纯粹认可。
跟着列车执勤,守护一方旅客平安,虽然辛苦,却格外有意义。
绿皮火车依旧哐当作响,滚滚前行。
沈阳到哈尔滨全程五百七十公里,在这个年代,是实打实的漫长路途。
蒸汽机车时速不过四十公里左右,再加上沿途大小站点频繁停靠、进站避让货运列车、补水清炉,单程顺利也要近二十个小时。
列车抵达哈城后,还要整备车厢、补给物资、人员休整,停留五六个小时才能折返。
一来一回,整整两天两夜。
铁路乘务、乘警大多都是跑两休两,常年在路上奔波。
原本抵达哈城休整时,宋辞打算下车转转,熟悉一番七十年代哈城的城市风貌。
奈何天公不作美,下起绵绵冷雨,他便索性留在站内公寓休整,养精蓄锐。
休整结束,列车准时返程。
归途后半段彻底入夜,窗外漆黑一片,只剩无尽风声与铁轨轰鸣。
车上旅客大多沉沉睡去,车厢里安静了不少。
宋辞与汪新按照规矩轮流换班休息、分段巡车。
后半夜,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宋辞刚在乘务室闭目休整没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列车员蔡小年一脸慌张地冲进来,急声喊道:“宋辞!快别睡了,赶紧过去看看!汪新让人给铐住了!”
宋辞醒了过来,立刻起身快步赶往前车厢。
穿过两节寂静的客厢,抵达卫生间旁过道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狼狈的汪新。
汪新左手腕破皮流血,脸色难看至极,狼狈又憋屈。
“怎么回事?”宋辞快步上前询问。
汪新咬牙皱眉,摆了摆手,强装淡定:“没啥大事,一时大意了。”
一旁的蔡小年忍不住吐槽:“什么大意,就是你手上功夫不到家!换宋辞在,那犯人根本近不了身!”
汪新顿时不服气,硬撑着辩解:“我格斗也不差。我跟宋辞在警校,他第一我第二!我就是没防备,谁知道那老家伙身手这么利落,还搞偷袭!”
宋辞无奈摇头,先上前帮他解开手铐,仔细处理伤口。
汪新一边擦拭血迹,一边憋屈讲述经过。
方才他夜间巡车,撞见两名公安押解一名犯人乘车。他多看了两眼,没发现异常,便继续巡查。
谁知那犯人趁公安不备,借口上厕所,突然发难挣脱控制,想要跳车逃跑。
对方出手极快、经验老道,打了汪新一个措手不及,最后还用汪新的手铐,把他锁在了卫生间。
说到最后,汪新满脸憋屈:“那老小子千万别让我再碰到!不然我绝对不放过他!”
听完完整经过,结合剧情与人物身手,宋辞心中已然笃定。
这个身手老练逃跑者,应该就是马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