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拿《道经》推了一下,归化之力收发的关键不在经脉,在意念。”
白舒睁眼。
“意念?”
“你那《德经》本能是自动跑的,跟呼吸一样停不下来。”
“但意念能干预。”
他想了想怎么说。
“你知道火烫手,手还是会往上凑,那是本能。”
“但意念能让你碰到火之前缩回去。”
白舒歪了歪头骨。
“夫君的意思……我要练不想?”
“差不多。”
苏白乐了。
“不是真不想,是练到归化之力涌上来那一瞬,意念一喊停,它就真停。”
“成了的话,中篇缺的那块就补上大半。”
“怎么练?”
“最笨的法子。”
他指着泉水。
“拿归化之力抽泉水灵气,抽到一半喊停。”
“什么时候说停就停,算过关。”
白舒没废话。
阖眼,掌心朝下对准清泉。
淡金光芒从骨缝渗出,泉面起了涟漪,灵气一缕缕往她掌心汇。
一缕。
两缕。
三缕。
第四缕......
“停。”
没停。
灵气顺骨缝往里钻,她闷哼一声,骨架剧震,泉水哗啦炸开半丈高。
落回去时掌心已经多了一团淡金灵气,不受控地乱窜,跟笼子里困着只活物似的到处撞。
“收不回来。”
她嗓音紧了。
果然。
归化之力是本能。
试过憋气就知道,憋一会儿行,时间长了身体自己就反抗。
这玩意比憋气难十倍。
“再来。”
苏白咬牙。
“这回我喊停的时候,别管灵气去哪。”
“把意念锁死在字上,什么都别想。”
“锁三息,灵气自己散。”
白舒再来。
第二回苏白喊停,她意念一收,注意力拢成一个点。
散开的指骨攥成拳。
灵气团挣了两下,没挣脱。
又撞了几回她意念的墙,越来越弱,最后散成光点,融回泉水。
成了。
“真能停。”
“能停,但慢。”
苏白苦笑。
“从我喊停到灵气散掉,三息。”
“实战里三息够人家捅你七八个窟窿。”
“得练到意念一动就停,快过自己反应,那才行。”
白舒点头,不多说,继续。
一遍又一遍。
抽灵气、喊停、散掉、失败、再来。
又三天。
白舒终于做到意念一动瞬停。
代价是灵气抽取速度慢了一半。
苏白觉得挺好。
符合《德经》调性。
不抢。
你愿意来我接着,不愿意拉倒。
“够用了。”
他松了口气。
“中篇核心算摸到边了。”
“剩下的等上篇练完再往下走。”
“现在最要紧......”
话未说完.......。
头顶三千丈之上,一声极细的震动传下来。
道纹真眼全力催动,视线穿透地脉直抵白虎岭地面。
十里外密林。
一道身影飞速掠过树梢。
灰布僧袍,手持锡杖,背上绑着一个硕大经卷。
经卷裹着粗布,布缝里往外漏着淡光。
唐僧?
不对。
离取经还有四百年。
苏白把视线拉近。
年轻,二十出头,眉清目秀。
但眉宇间全是焦躁,修行人的沉静半点没有。
步法乱,锡杖点地忽快忽慢,左肩僧袍破了一块,底下皮肉渗着血。
在跑。
像被什么东西追。
“夫君。”
白舒也察觉了。
“上头有人。”
“一个和尚,跑得挺急。”
“不是唐僧,时间对不上。”
和尚跑出不到三里,身后窜出五道黑影。
通体漆黑,人形,没半点活气。
关节转动时咔咔作响。
手里提着锈刀,刃上暗红色干血一层叠一层。
僵尸。
炼制过的?
有人操线?
苏白眼皮跳了跳。
僵尸不稀奇。
但五具同时出现,还会包抄。
两具前堵,三具后截。
和尚发现退路断了。
转身,锡杖顿地,杖头亮起一圈淡金佛光,护住周身三丈。
光还行,不厚。
有根基,但道行不深。
年轻人的水平。
僵尸撞上去弹回来。
爬起来再扑。
一次、两次、三次......
每弹一回,佛光暗一分。
“炼尸宗的手笔。”
苏白低声。
“专走邪路的小门派,爱抓修士炼尸。”
“这和尚八成误闯了人家地盘。”
白舒看着上方战局,指骨在膝上慢慢攥紧。
“要管么?”
苏白没立刻接。
管!
肯定会惹麻烦。
不管。
和尚死在这被炼成第六具,炼尸宗在白虎岭扎根,以后更乱。
正盘算着,佛光忽然暗了一大截。
年轻人道行浅,锡杖里灵力流失也快,光圈弱一圈。
五具僵尸逮着空,其中一具扑到近前,锈刀劈面门。
和尚侧身躲过。
另一具从他死角伸来爪子,一把抓住后背。
嗤啦。
僧袍裂开,皮肉翻卷。
渗出的血带黑色。
尸毒。
和尚闷哼,锡杖横扫砸飞那只。
脚下踉跄,佛光又暗一分。
五具围成半圆,不急。
猎物跑不掉。
苏白看见那和尚眼里闪了一下。
绝望。
紧跟着他把经卷从背上解下来,抱进怀里,双手紧紧护住。
锡杖拄地,整个人缩到经卷周围。
不做防守了。
像是在守护东西。
“夫君。”
白舒忽然开口。
“我想救他。”
苏白看她。
“为什么?”
“他挨了那一下,第一反应是护经卷。”
白舒声音轻了些。
“那东西对他比命重要。”
她指骨慢慢摊开,看了眼掌心趴着的苏白。
“我懂这种感觉。”
苏白安静了一瞬。
他也看见了。
受伤的那一刻,和尚不是捂伤口,不是逃。
是把经卷往怀里搂。
纯本能。
好比白舒每回遇到危险,第一反应都是把他拢进掌心里。
“行。”
“救。”
他做了决定。
“但不能露面,不能让人知道。”
白舒点头。
“如何救?”
苏白扫了圈四壁灵石。
还残留着遗蜕那股上古尸气。
一缕就能吓退天庭神识,拿来吓几具低阶僵尸,杀鸡用牛刀了。
“分一缕尸气出去,送到僵尸头顶。”
“散开,跟地气混一块。”
“别让和尚觉得有人帮忙,让他以为这地方本身有问题。”
白舒动手。
调动地脉,抽出灵石残存尸气,顺地脉缝隙往上送。
几乎看不见。
但对僵尸来说。
够了!
尸气一冒头,五具僵尸同时僵住。
浑身直挺的,刀爪举在半空不动了。
眼眶里浑浊魂火剧烈抖动。
和尚愣了。
刚才还步步紧逼,怎么全不动了?
但他反应也不慢。
没半点迟疑,锡杖用力往前一戳,金色佛光暴涨。
不是方才那种有气无力的光,是最后一口灵力全压上去的孤注一掷。
佛光散开,兜住五具僵尸。
惨叫都没来得及发。
五具僵尸在佛光里化了灰。
和尚喘着粗气,锡杖拄地站稳。
后背渗血,脸白如纸,可抱经卷的手稳得很。
他抬头扫视四周。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朝空荡荡的密林高声喊,嗓音发颤。
“晚辈玄真!”
“日后必当报答!”
没人应。
他犹豫了下,朝四面深揖一圈。
然后背着经卷一瘸一拐往林子深处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什么都没有。
咬牙加快步子,消失在树梢阴影里。
苏白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玄真。
没听过。
不是西游里任何已知角色。
一个无名年轻和尚,背着来历不明的经书,被僵尸追杀到白虎岭。
有点意思。
“夫君。”
白舒忽然开口。
“他的经卷有古怪。”
“什么古怪?”
“我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很纯的《德经》气息。”
她声音发紧。
“虽然封着裹着,但很纯。”
“跟我骨头里这一脉,同源的。”
苏白整个身子僵了。
同源。
他死盯着玄真离开的方向。
一个来路不明的和尚,背着一卷跟白舒骨血同源的经书,恰好现在出现在白虎岭。
偶然?
他已经不信这个字了。
白虎岭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