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和断尾同时绷紧了。
“花斑蟒的副手,三百年道行。”苏白接话,“被白舒一掌抽了三成妖力,跑了。”
洞窟里静了整三息。
灰耳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声“我的天”在嗓子眼里打了个滚,又被它硬吞回去。
断尾更直接,四条腿往后退了两步,看白舒的眼神变了。
“三、三成道行?”它舌头打结。
“嗯。”白舒抬了下眼,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灰耳和断尾对视一眼——跟对人了。
苏白趴在白舒肩头,把感知重新沉进地脉网,扫了一圈蛇窟方向。
那条大蛇的光点正往蛇窟深处移动,速度拉得很快,急着回去报信的架势。
“花斑蟒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苏白说。
白舒手上动作一顿。“会来报复吗?”
“不会。至少短期内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不知道对手是谁。”苏白翅膀动了动,“那条大蛇在暗道里,只看到了你的手。”
“一只白骨手,从地底伸出来,一掌抽了它三成道行。”
“你是花斑蟒,你敢来查吗?”
白舒想了想,点头。
“越是看不清的东西,越不敢轻易招惹。”
“对。”苏白说,“花斑蟒现在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头了。”
“先是上古尸气,再是灵脉紊乱,现在又冒出一个能从地底抽走妖力的东西。”
“每一样都说不清来路,每一样都要命。”
“换了谁,都得缩回窝里老实待着。”
灰耳听到这,胡须抖了两下。
“那它会不会觉得,月牙就是这个幕后势力的人?”
苏白想了想。“多半会。”
“这反而是好事。”他说,“花斑蟒要是以为月牙背后站着一个能抽走百年修为的大能,它连报复的心思都不敢起。”
“白拿了一个保护伞,还不用咱们出面。”
灰耳眨了眨眼,嘴角抽了抽。
“这算什么?打了人家副手一巴掌,还让人家自己吓自己?”
“这叫以最小代价换最大收益。”苏白纠正道。
洞窟里终于缓和下来。
月牙的呼吸逐渐平稳,蛇毒清了大半,身体开始自行恢复。
白舒收了归化之力,起身把手在泉水里荡了荡,骨节上残留着淡金光。
苏白回头看了一眼暗道闭合的位置,地脉网上一片平静。
而蛇窟深处,那条重伤的大蛇连滚带爬地钻进花斑蟒的洞府,浑身还在打摆子。
”大王,不好了。“它开口带着颤,”地底下,有东西一掌抽走了小的三成道行!“
花斑蟒盘踞在洞府正中,听完这话,脸色一点沉下去。
”地底下?“花斑蟒的声音拔高,”你说清楚,什么东西?“
大蛇趴在地上,抖得身子都快散架。
”看不清,黑漆漆的暗道里,就伸出来一只手,拍了小的一下。“
”三成道行,说没就没了。“
花斑蟒盯着它看了好半晌,信子吐出去又缩回来,反复复。
三百年的花斑蟒自认见识不少,可从没听过什么妖物能藏在地脉三千丈以下,还有这般手段。
”手?“花斑蟒又问,”什么样的手?“
大蛇努力回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骨头做的,白骨手。“
”上面还有金色的纹路。“
洞府里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花斑蟒盘着的身子慢慢收紧,脑袋低下去又抬起来,反复了好几遍。
它想起前阵子那股上古尸气,想起那三只被抽干妖力的先锋蝙蝠精,又想起蝠王莫名其妙的退让。
这些事拼在一起,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那片地方底下,藏着什么不能招惹的东西。
蝠王当初退让,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它早就碰过壁了。
”备着点。“花斑蟒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这几日,谁都别去灵泉那片地脉。“
”把外围的巡逻全撤回来,能缩多紧缩多紧。“
大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洞府里只剩花斑蟒自己,盘着身子,盯着洞顶。
它活了近三百年,见过不少稀奇事。
可一只白骨手从地底伸出来,一巴掌抽走三成道行——这种事,头一回。
花斑蟒盘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晦气。“
灵泉洞窟里,月牙悠转醒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它睁开眼,先看见白舒的脸,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哪。
”仙姑……“嗓子哑得厉害,”小的……“
”别说话。“白舒按住它,”毒还没清完。“
月牙眼圈红了,又不敢哭出声,牙齿咬着嘴唇里头的肉。
断尾蹲在旁边,粗着嗓子骂了一句。
”哭什么哭,命都保住了,还委屈上了?“
灰耳在旁边瞪它一眼,没吭声,自己鼻子也发酸。
苏白飞落在白舒肩头,复眼扫过月牙丹田那颗骨珠,光芒虽弱,完好无损。
”珠子还在。“他说,”最要紧的东西保住了。“
月牙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白舒轻摇头,示意苏白等它缓过来再说。
”都散了吧,天快亮了,各自回去歇着。“白舒说。
灰耳和断尾依言退下。
断尾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月牙一眼,嘴巴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洞窟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泉水汩汩的声响。
苏白趴在白舒肩头,望着洞口那片渐透进来的光。
这一次是运气好,下一次呢?
蛇窟这边算是暂时压住了,可白虎岭这潭水,只会越搅越浑。
花斑蟒不敢来了,但它要是把今天的事传出去?
白虎岭地底有一个能抽走百年修为的白骨大能——这种消息一旦走漏,吸引来的可就不止本地这些小妖了。
苏白把感知重新沉进地脉网,扫了一遍白虎岭全境。
蛇窟方向一片死寂,花斑蟒果然缩了回去。
蝠王那边也没动静,龟缩在十里外。
枯木林照旧是老样子,那些老树精慢吞吞地活着,不急不躁。
一切看起来平静得过分。
苏白的视线落在月牙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只兔子丹田里的月华骨珠,今天差点落进蛇窟的嘴里。
下一次呢?
光靠藏着躲着,迟早有藏不住的那天。
得快了。
”白舒。“苏白低声开口。
白舒正在给月牙做最后的清毒,闻言偏过头来。
”嗯?“
”你今天那一掌,感觉怎么样?“
白舒想了想,声音轻。
”比之前好,控制住了。“
”力道收放自如,没有失控。“
苏白点头。”好。“
”这是好事。“
”你的归化之力已经开始往战斗方向转了,不再只是治疗和吸纳。“
”接下来,咱们得把这条路走通。“
白舒的指骨微收紧,没有说话。
苏白能感觉到她的态度。
她愿意。
泉水在四周流淌,映着骨骼上的金光。
一只苍蝇趴在白骨肩头,复眼半阖。
白舒低头看着月牙,伸出一根指骨,碰了碰它的耳朵。
“夫君。”她开口。
“嗯。”
“差点就没了。”
苏白趴在她肩头,翅膀动了动。
“所以变强。”他说,“强到谁也碰不了你的人。”
白舒的指骨停在月牙耳朵旁边,好半天没收回去。
泉水声填满了洞窟里的安静。
苏白闭上复眼,神魂沉入识海深处。
暗伤还在跳。
一千多天。太慢了。
得想办法。
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