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收到回信后,趴在土洞里半天没动弹。
主动进蛇窟。
它见过花斑蟒进食。
灰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
花斑蟒甚至不用缠,一口就没了。
地脉中再次传来讯号:“留在原地,等计划。”
灰耳吐出堵在胸口的气,后背贴着土壁滑下去坐住。
怕归怕,没想过跑。
半年前它还住在漏雨的土洞里,百年攒下的破烂埋满坑,每天最怕的事是死后被别的妖翻出来嘲笑。
现在手里有情报线,有补给点,还有一群叫它灰管事的小妖。
它捏了捏布包带子,带子上有道牙印,月牙咬的,嫌它出门带太多破烂。
指头在那道印子上蹭了两下,又松开了。
灵泉洞窟内,苏白把地脉图铺开。
“花斑蟒现在最怕什么?”
断尾答:“怕咱们。”
苏白摇触角。
“它不知道我们是谁,也不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月牙试着说:“它怕蛇窟再出事?”
“对。”
苏白落在地图北面。
“蛇窟死伤过半,东边灵脉损毁,它自己带伤。这时候任何势力越界,都会让它紧张。”
白舒看向北面。
“你要用槐隐?”
“借它根系一用。”
苏白通过丝线联络老槐树精。
洞壁缝隙里钻出一片枯黄叶子。
“老朽与你约定,只负责预警,不替你背祸。”
“无需前辈动手,也不会让枯木林真正进攻蛇窟。”
叶面文字变化:“你想做什么?”
“请前辈明日午时,将三条根须伸到东侧地脉边缘,停留半刻钟,再收回。”
过了一会儿,新字浮出。
“花斑蟒会因此盯上老朽。”
“最多盯几日。”
“蛇窟刚经内乱,不敢主动打枯木林。”
“老朽为何帮你?”
“蛇窟若恢复元气,第一个扩张的方向就是北面。”
“前辈帮我拖它两日,我让它再无力扩张。”
叶片抖了抖。
片刻后浮出四个字:“仅此一次。”
苏白让白舒将方位传过去。
接下来是灰耳的说辞。
假消息不能全假。
花斑蟒刚吃过亏,警惕拉满。
灰耳若只说枯木林在扩张,没人信。
苏白让月牙取来灰耳过去半年送回的所有记录。
老槐树精根系分布、枯木林灵气变化、北面散妖迁徙路线,还有三次根系误入蛇窟边界的时间,全是真事。
唯一假的部分:槐隐准备趁内乱抢东边灵脉。
白舒借地脉把记录一段一段传出。
灰耳趴在土洞里,反复背了三个时辰。
嘴里念念有词,爪子在地上划拉,把时间、方位、脉象数据来回对。
背错一处就从头再来。
它还从补给点翻出平时收集的普通消息。
西边蝠王抓了两只散妖,南面官道出现过和尚,火云涧有丹师收购毒珠。
第二天清早,灰耳烧掉补给点。
没全抹干净,故意留了几块碎灵石和草药残渣。
做完这些,它背起破布包,独自朝蛇窟爬去。
四条腿一开始还有点发软,走了十几步才稳住。
蛇窟外围已经封锁。
两条蛇妖从石缝钻出,左右堵住。
“名单上的灰耳?”
灰耳举起两只前爪。
“正是鼠爷。”
左边那条尾巴一甩,把它抽翻在地。
“还敢自称鼠爷?”
灰耳摔得头昏,爬起来赶紧改口。
“鼠孙,鼠孙总行了吧?”
蛇妖没笑,尾巴缠住它身体,直接拖进去。
沿途全是尸体腐烂的腥气。
坍塌外洞还没清理,碎鳞片粘着石壁,脚下踩到黏腻的东西,灰耳没敢低头看。
灰耳被拖进主洞。
花斑蟒身体缠绕石柱,腹部伤口结了痂。
蛇头垂到灰耳面前,獠牙距离它不到半尺。
蛇信子吐出来缩回去,一下一下舔过它的头顶,凉的。
“本王还没派人抓你,你倒自己来了。”
灰耳两条后腿抖得厉害。
一只不到百年道行的鼠妖面对花斑蟒,若一点不怕,反而有鬼。
“大王要查小的,小的跑也没用。”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查你?”
“知道。”
“说。”
“蛇窟关于赤火灵丹的消息,小的确实打听过,还卖给了几只散妖。”
新赤练直起身子。
“果然是你!”
它张口扑来。
灰耳吓得往旁边滚,嘴里喊:“可那消息不是小的编的!”
新赤练獠牙停在它头顶。
灰耳抱住脑袋,语速飞快:“小的靠卖消息活命,听什么卖什么!”
“蛇窟有妖收毒珠,火云涧有丹师找赤火草,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大王闭关突破?那是外洞蛇妖自己猜的,小的只说了可能,没说一定!”
花斑蟒盯着它。
“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小的不敢。”
灰耳慢慢放下爪子。
爪尖还在抖,但声音稳住了。
“小的今日过来,是有另一件事要禀报。”
“大王听完还要杀,小的认了。”
花斑蟒没接话。
新赤练尾巴一卷,把灰耳提起来。
“说。”
“枯木林在动。”
灰耳被勒得喘不上气,仍扯开背上布包。
里面有几截干枯树根,三块记录地脉波动的石片。
“半个月前,老槐树精有三条根须越过北面界线。”
“五日前又有根系沿东边地脉探了二十里。”
“大王闭关时小的就发现了。”
“昨夜那几条根须突然缩回去,今日午时还会再来。”
花斑蟒眼神变了。
枯木林的老树妖道行比它深。
若真趁乱扩张,东边受损灵脉正是最好的目标。
“你怎么知道午时会再来?”
灰耳指向一块石片。
“这条根须每隔七日吸一次地脉水气,持续三个月了。”
“小的原本想顺着它找灵药,所以记得清楚。”
新赤练拿起石片翻了翻。
上面地脉波动有新有旧,确实跨越三个月。
“你带着这些东西投靠,想从本王这里得什么?”
灰耳缩脖子。
“想活。”
“蛇窟怀疑小的,小的在白虎岭躲不了几日。”
“枯木林占了东边,小的补给点也保不住。”
“两边都得罪不起,不如给大王办事。”
花斑蟒沉默许久。
竖瞳从灰耳脸上挪到布包,又挪回来。
“押下去。”
“先别杀。”
“午时核对根系。”
“它说的每件事,全给本王查清楚。”
灰耳被拖出主洞时,后背湿透了。
布包带子磨进肩肉里,它没敢动,四条腿拖着地面走,一直到拐角才偷偷吐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真正要命的,在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