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窟内战停下后的第一夜,没有妖能睡。
花斑蟒盘在石台上,腹部缠着三层浸毒兽皮。
血还在往外渗,它用蛇尾按了按,没吭声。
十七条活下来的蛇精分三排,被押到台下。
有几条浑身是伤,趴在地上打颤,连头都抬不起来。
新赤练负责审问。
它姐死在青鳞手里。
如今轮到它处置叛党,下手利落得很。
蛇尾一卷,把第一条拖到台前,獠牙抵着对方咽喉。
“赤火灵丹的消息,谁告诉你的?”
“是……蟾蜍精!”
“毒沼那边的蟾蜍精说的!”
第二条被拖出来。
“水獭精,河滩那只水獭精!”
第三条。
“灰毛鼠妖……我亲眼看它跟青鳞碰头的……”
三条蛇,三个答案。
来源对不上,路线对不上,连时间都岔着。
花斑蟒听完三轮。
石台上很静。
它的竖瞳从左到右扫过台下那些颤抖的蛇精,半晌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把话全写下来。”
新赤练找来石板,逼着每条蛇把听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刻上去。
半个时辰后,十几块石板摆在花斑蟒面前。
它一块一块看。
可每块石板上的说法全不一样。
花斑蟒的尾巴扫落台上碎石。
石屑落地的声音在主洞里弹了好几下。
“蠢货。”
新赤练低下头。
“若口径统一,青鳞反而会起疑。”
花斑蟒的声音冷下来。
“正因为说法不同,才说明对方早有准备。”
“它知道青鳞多疑,也知道外洞缺灵石。”
“先放消息搅水,再让人克扣灵石激化矛盾,最后弄出那张名单,把退路堵死。”
那张清洗名单是从它住处附近找到的。
烧掉大半,只露几个名字。
完整的话青鳞也许还会核查,烧剩半张,反倒堵死了所有查证的路。
“请大王降罪。”
花斑蟒看了它一眼。
“杀了你,本王还能用谁?”
新赤练的鳞片却从头到尾竖了起来。
花斑蟒扫了眼主洞。
参与叛乱的死了十六条,审问又处理了五条。
整个蛇窟,只剩十四条蛇还能动弹。
再杀下去,真成光杆了。
“留三条看主洞。”
花斑蟒按住腹部渗血的位置,语气没有半点波动。
“剩下的全去查。”
“青鳞养伤时接触过哪些散妖,买过什么东西,全翻出来。”
“本王要知道,消息是谁送到它耳边的。”
蛇妖全动了起来。
先查毒沼。
蟾蜍精早跑了,洞里只剩一层干泥和半截蜕皮。
再查河滩。
水獭精死在内乱前夜,尸体都凉透了。
翻遍附近洞穴,在一块石板下面发现两枚灵石。
成色不错。
花斑蟒冷笑。
“继续查。”
“白虎岭里能拿灵石买消息的散妖,没几只。”
第二天。
灰耳埋在东侧的眼线失联。
中午,第二处补给点被翻了出来。
蛇妖顺着灵石纹路查到附近兔妖村落。
灵泉洞窟内,月牙急得绕着泉眼打转。
“那边有我同族!”
苏白停在地脉图上方,复眼盯着东侧那片区域。
兔妖村落里有三十多只兔子,跑不快,藏不住。
蛇妖明天就能摸到。
“今晚全部撤走。”
“撤去枯木林边缘。”
白舒抬手,通过灵力丝线传讯槐隐。
片刻后,一片嫩绿叶子从洞壁缝隙钻出,叶脉上只写了一行字:
“可住三日,不得损伤草木。”
当夜,兔妖全部迁走。
蛇妖扑了个空。
洞中翻来覆去,只找到几根灰色鼠毛。
花斑蟒拿到鼠毛时,正在石台上处理腹部暗伤。
它把兽皮掀开一角,归化残气从伤口深处泛起微弱金光。
半年了,这道力量仍在啃噬它的经脉。
它按回兽皮,拿起那几根鼠毛凑到鼻前嗅了嗅。
“灰毛。”
“体形不大。”
“长期在白虎岭活动,熟悉散妖交易路子。”
新赤练当即写出名单。
白虎岭方圆百里内符合条件的鼠妖,一共九只。
前八只,要么死了,要么道行浅得连灵石都认不全。
排在最后的名字.
灰耳。
“这只灰鼠半年前还在岭里流窜讨食。”
新赤练报告。
“后来突然阔气了。”
“买过灵药,收过矿石,六处地方留下补给。”
花斑蟒盯着那个名字。
一只能拿灵石经营六处补给点的鼠妖,确实有嫌疑。
真是幕后推手,怎会把痕迹撒得到处都是?
“名单上的散妖全抓来。”
花斑蟒收起鼠毛。
“有没有证据,抓回来再说。”
新赤练领命离去。
与此同时。
灰耳正藏在第六处补给点下方。
窄缝里全是土腥味,湿泥糊了满嘴。
它把身体压到最扁,灰毛贴着地面,连尾巴都夹住了。
头顶传来蛇鳞磨石面的声音。
沙的,慢慢的,停在入口正上方。
“又一个补给点。里面还有鼠毛。”
灰耳屏住呼吸。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
面前只有一条窄地缝,往下挖三尺就能接上地脉暗道。
它没动。
跑了,花斑蟒会顺着每条路线追,迟早追到灵泉外围。
半年心血,全完。
蛇妖在上面待了很久。
翻了几块石头,又往深处探了探。
灰耳能感觉到蛇信子吐出的气流从头顶掠过,凉丝的,带着腥味。
终于走了。
灰耳又等了一百息。
确认没有第二波,才从泥里抬起爪子。
爪尖上还粘着泥块,抖了两下才甩掉。
三长。
两短。
三长。
爪尖敲击地脉。
灵泉洞窟内,白舒睁开眼。
“夫君,灰耳被盯上了。”
苏白接过断续消息。
补给点暴露。
眼线失联。
名单上有灰耳。
三条消息叠在一起。
花斑蟒已经摸到线头了。
断尾当场站起来,后腿伤口再次裂开,血珠滴在石面上。
“让灰耳回来!”
“它现在回来,蛇窟会顺着气味查到这里。”
月牙急道:“那怎么办?”
“让它一直躲着?”
苏白没答。
他在地脉图上方绕了一圈。
灰耳身上沾的气息太多,跑到哪都是线索。
杀追查的蛇妖,也不行。
蛇窟只剩十几条蛇,少一条花斑蟒立刻警觉。
六处补给点已经暴露了三处,剩下的迟早被翻出来。
苏白停下来。
“让它去蛇窟。”
洞内安静下来。
断尾以为自己听岔了。
“仙长,那是送死。”
“逃了才会死。”
苏白看向东南方向,复眼里映着地脉图上蛇窟的位置。
“花斑蟒要查它,它就主动送上门。”
“带着东西去。”
“带着花斑蟒现在最缺的东西去。”
他顿了顿。
“一条刚打完仗、死了大半手下、灵药库被烧光的蛇,最需要什么?”
白舒低声道:“灵石。灵药。还有消息。”
“对。”
苏白的触角转向东南。
“只要带去的东西够值钱,花斑蟒舍不得立刻动手。”
“它会留着灰耳,慢慢审,慢慢用。”
断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牙缩在泉眼边,耳朵耷拉下来。
苏白最后说了一句。
“灰耳不蠢。”
“它比谁都清楚,被抓和主动去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