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匣里的经脉图刚铺平,苏白便让白舒重新封好匣口。
这份意外得来的《玄骨德经》中篇残图,先压在灵泉底下,等局势稳定再研究。
东西到手了,蛇窟那摊子事却还没完。
花斑蟒妖丹里有归化印记,生死捏在白舒手中,可剩下那十几条蛇精认的仍是它这个大王。
规矩若不当面立清楚,它早晚会借手下试探灵泉。
更麻烦的是,那枚佛门莲印还藏在它妖丹深处。
所以苏白不能杀它。
蛇窟必须原样摆在明面上,替灵泉挡住莲印背后的和尚。
第二天夜里,白舒顺着暗道再次潜入蛇窟。
苏白缩在她肩骨内侧,气息被灰袍裹得死紧,守在外洞的新赤练连头都没抬。
主洞仍是一片狼藉。
碎石、蛇血和焦黑鳞片堆在墙角,血腥味沤在石缝里散不出去。
花斑蟒盘在塌了一半的石台上,鳞片脱落大半,灰白皮肉间伤口还在渗液。
听见地底动静,它蛇头一抬,蛇信伸到半截又僵住。
“你们还来干什么?”
嘴上凶,残破的蛇躯却往石台深处缩了半尺。
白舒没有回答,只抬起右手。
归化印记随之亮起。
花斑蟒残存的妖力被堵在经脉里,撑不过三息,蛇头便重砸在石台上。
“停!”
“快停下!”
白舒松开手。
花斑蟒喘了许久,才重新盘起身子,竖瞳里恨意、恐惧和屈辱搅在一处。
苏白从灰袍下飞出,落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
“昨天留你一命。”
“今天来定规矩。”
花斑蟒盯着他,浑身鳞片细发颤。
它横行白虎岭上百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只苍蝇踩着石头训话。
“蛇窟已经交给你们了。”
“你交的是宝库。”
苏白晃了晃触角。
“蛇窟和手下,还捏在你手里。”
“从今天起,东边灵脉归灵泉调配。”
“你们只能拿分到的那一份。”
花斑蟒半截身子弹起来。
“宝库被搬空也就罢了。”
“现在连灵脉都要夺?”
宝库没了还能再攒,灵脉却是修行根基。
东部主脉若被断掉,它的妖丹别想恢复,剩下的蛇精也会修为停滞。
“我还能分多少?”
“够养活蛇窟,也够你慢慢疗伤。”
“要养多久?”
“看你有多听话。”
花斑蟒一尾抽在石台上,石屑溅起老高。
外洞立刻响起新赤练的声音:“大王,里面出了什么事?”
几条蛇精的气息随之靠近。
白舒五指微拢,归化印记再次收紧。
花斑蟒刚提起的妖力当场断掉,连妖丹都吐不出来。
“让它们滚。”苏白道。
花斑蟒盯着洞口,没有开口。
白舒也不催,归化之力顺着妖丹裂口一点一点往里渗。
再耗下去,它剩下的三百年根基也得废掉。
“老子在运功疗伤!”
“谁敢再往前一步,扔进毒池!”
外面顿时安静。
新赤练迟疑片刻,带着蛇精退回外洞。
等气息远去,白舒才收了力。
苏白停在花斑蟒断裂的蛇角旁。
“第一,蛇窟不准再捕食白虎岭开了灵智的散妖。”
“吃妖,本就是规矩!”
“以前没人管你。”
“现在有了。”
花斑蟒拧过脖子,獠牙离苏白只剩半尺。
白舒右手已经按住地脉,它若再靠近半寸,归化印记便会发作。
僵持十余息,花斑蟒闭上了嘴。
“我能约束手下,可蛇也要吃饭。”
“灵气按数分给你们。”
“血食去山外抓野兽,别碰开了灵智的妖。”
“若有散妖闯进蛇窟抢地盘呢?”
“赶走、打伤,交给灰耳处理。”
“若对方真要你们的命,可以还手。”
花斑蟒眼里的火气退了些。
苏白没准备拔掉蛇窟所有獠牙,它仍能当大王,只不过从此被关进了笼子。
“第二,没有灵泉允许,蛇窟不得越过东部边界。”
“枯木林也守规矩?”
“槐隐不会踏进东边。”
“它比你懂怎么活命。”
花斑蟒蛇信颤了颤,却无话可说。
“第三,灰耳送来的命令和消息,你必须接。”
“第四,莲印一有异动,立刻通过灰耳上报。”
“那只老鼠果然是你的人?”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半年。”
花斑蟒的竖瞳几乎能烧出火。
假消息、清洗名单、灰耳主动投靠,从头到尾都是苏白布下的局。
“青鳞也是你逼反的?”
“我只是点了火。”
“柴是你自己堆的。”
花斑蟒嘴张了张。
青鳞受伤后,它把资源都给了赤练,也让所有蛇看清了受伤后的下场。
“若那和尚亲自找来呢?”花斑蟒压低了声。
“拖住他。”
“就说灵泉尸气太重,你的手下又死了大半,莲印积攒妖力自然会变慢。”
花斑蟒沉默许久,蛇头终于低下。
“我全答应。”
“你真让我继续做蛇王?”
“名头、手下和剩下的妖力都归你。”
“你不怕我伤好以后反咬一口?”
“怕。”
苏白答得干脆,花斑蟒反而愣住。
“所以归化印记不会撤,灰耳也会一直盯着你。”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想一百种办法翻盘。”
“只要你还有用,我便留你一命。”
苏白飞到它眼前。
“可你若真敢动手,我会让白舒抽干你的妖力,再把莲印钉进你的残魂。”
花斑蟒听得明白。
“我答应。”
“拿妖丹发誓。”
花斑蟒身子僵住。
妖丹誓言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它张嘴吐出裂痕密布的妖丹,盯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裂缝看了许久。
“我花斑蟒以妖丹起誓,自今日起听从灵泉调令,不独占东部灵脉,不捕食白虎岭散妖,不越界惹事。”
“灰耳所传命令不得违逆,莲印若有异动,必须立刻上报。”
“若违此誓,妖丹崩裂,修为尽散!”
妖丹轻颤,一道灰白誓纹钻入裂缝。
白舒顺势接管东部主脉。
原本汇入蛇窟的灵气被拆成数十股,只留一股连着花斑蟒身下的石台。
分量少了大半。
苏白开启道纹真眼。
归化印记扣着妖丹,佛门莲印藏在深处,两股力量之间还夹着一团暗红怨气。
它低头了,心没服。
苏白没有点破。
留一条怕死又有野心的蛇王,总比亲自管理十几条毒蛇省事。
只要花斑蟒还想活,它就得替灵泉守住蛇窟。
临走前,白舒扫了一眼它的伤势。
“等妖丹稳定,我让灰耳送两株接骨草来。”
花斑蟒蛇头一抬:“为什么?”
“你活着,蛇窟才不会乱。”
白舒转身进入地脉裂缝。
苏白飞出两丈,又回头补了一句。
“把主洞收拾干净,血腥味太重。”
裂缝合拢。
花斑蟒在石台上趴了很久,才拖着残躯盘回那张只剩一半的王座。
东边灵脉换了主人,可外面的蛇仍要向它低头。
只要命还在。
它收回妖丹。
那团暗红怨气绕着誓纹转了两圈,沉进最深的裂缝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