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斑蟒立誓后第三天,白舒动手重划白虎岭东部灵脉。
东部主脉支脉交错,不少节点被蛇窟占了上百年,岩层里沤满蛇毒。
粗暴切断的话,东边散妖几个月吸不到灵气,只会往灵泉和枯木林涌。
苏白趴在地脉图上,道纹真眼逐段扫过去。
每定一个节点,就让灰耳扎一根石针。
三天下来,石板上密匝插了七十多根。
灰耳看得眼花:“仙长,分个灵脉,咋比清蛇窟的烂账还麻烦?”
“蛇窟的账,死几条蛇便能平。”
“灵脉断错一条,死的可不止几条。”
东部主脉六成灵气被蛇窟独吞,剩下四成散入山林。
花斑蟒拿大头供养亲信,外洞蛇精捡残羹,散妖守在灵脉末端,等蛇窟吃饱才能吸两口。
不少散妖为保住洞穴,每月得向蛇窟交药材和血食。
交不上来的,自己就成了血食。
苏白把六成灵气拆成四十七份。
蛇窟留十二份,八处散妖聚居地各分两份,剩下十九份存入主脉,涵养东部山林。
灰耳掰着爪子算完,眼睛发亮。
“散妖真能分十六份?”
“能拿,但不能白拿。”
苏白让它换上一块石板。
“拿了灵脉的散妖,每月巡查附近山头。”
“看见外来妖怪、和尚或者天庭的人,立刻上报。”
“灵药只准采成熟的,幼苗交给月牙登记。”
“争抢灵脉、捕食同岭散妖、泄露灵泉位置,犯一条收回份额。”
灰耳连点头。
以前散妖不愿听命,是卖了命也喝不到汤。
如今巡个山就能换稳定灵脉,抢着做都来不及。
白舒坐在泉眼中央,双掌按住水面。
归化之力沿主脉推进,将岩层中的蛇毒一寸寸抽出,引入三条废脉,送进蛇窟毒池。
这活儿干了两天两夜,她玉骨上的金纹一直没灭过。
第二天深夜,东南角一条暗脉炸开。
积压百年的蛇毒化作腥绿毒雾,沿裂缝冲向地面。
上方二十丈,正是乱石坡黄鼠狼精的洞穴。
“收!”
白舒五指一拢,大半毒雾被拖回地底。
一缕擦过洞口,将两只巡夜的小黄鼠狼呛得喷嚏连天。
苏白让灰耳赶紧去安抚,带上两株解毒草。
此后白舒不再硬推,每半个时辰歇一次,先探清前方毒气浓度再分段抽。
速度慢了,不出乱子。
第三天清晨,最后一块堵脉的毒石被冲开。
灵气沿新支脉涌向东部,干涸多年的山泉重新冒水,泉边枯草舒展开来。
灰耳带几名可靠散妖守在第一处分脉口。
最先赶到的是乱石坡那窝黄鼠狼精,十几只妖,过去只能争一条快断的残脉。
带头的黄毛老妖在二十丈外嗅了半天。
“灰管事,这地方真分给我们?”
“仙姑发的话,还能有假?”
“蛇窟能答应?”
“花斑蟒拿妖丹发了誓。”
“它敢伸尾巴,仙姑就给它剁了。”
“可它也只有尾巴。”
“那就从中间剁!”
周围散妖笑出声。
绷着的气氛松了不少。
黄毛老妖试探着踏进分脉口。
灵气从脚底涌入经脉,多年暗伤泛起暖意。
它身子僵了片刻,背过去,用爪背擦了眼角。
“都进来!”
“别抢,排好队!”
几只小黄鼠狼挤成一团,没有谁敢靠近灵气最浓的位置。
被抢惯了,真有一条灵脉摆在眼前,反倒不敢信。
灰耳在洞口立起石碑,巡山日期和三条禁令刻在上面。
黄毛老妖不识字,它当众念了一遍。
听到“不准捕食同岭散妖”,黄毛老妖迟疑:“若没有血食,总不能饿死吧?”
“去河沟捕鱼,去南坡猎野兽。”
“仙姑护的是开了灵智的妖。”
灰耳瞪它一眼。
“实在缺吃的,拿药材到补给点换。”
“谁敢偷吃同岭散妖,蛇窟也保不住它!”
黄毛老妖忙不迭应下。
消息传遍东部山林。
头两日只有十几只胆大的散妖靠近分脉口,吸半个时辰便走,生怕灵气里藏着手段。
第三天,它们发现体内没有印记,修为也没被抽走,试探的散妖便越来越多。
灰耳跑遍八处分脉口,脚皮磨了两层,总算把规矩全部立下来。
散妖叫好,蛇窟不满。
外洞里,三条蛇精围住新赤练。
“以前随便一条支脉都比现在粗,凭什么只给咱们十二份?”
“那些散妖给蛇窟上供百年,如今骑到咱们头上了!”
“干脆趁夜刨掉分脉口,把灵气逼回来!”
新赤练阴着脸,没吭声。
它姐死在内乱里,自己刚接过位置,手下只剩十几条伤蛇。
毁掉两个分脉口,或许能借机稳住威信。
可这几天花斑蟒腹部时常亮起金光。
每次金光一闪,大王就疼得拿头撞墙。
蛇窟已经换了天。
新赤练还没拿定主意,主洞里就传来花斑蟒的怒吼。
“都给我滚进来!”
几条蛇精钻进主洞。
花斑蟒蛇尾压着妖丹裂口,显然已经从灰耳那里收到了风。
“谁说要刨分脉口?”
一条黑蛇刚想缩,被它一尾抽飞出去,胸前鳞片碎了一片。
“谁敢碰东部灵脉,老子亲自把它扔进毒池!”
“大王,那灵脉本就是蛇窟的!”
“灵脉属于强者。”
花斑蟒盯着它。
“咱们输了,就得认。”
蛇窟只剩十四条蛇,十二份灵气够活命,丢掉的不过是它过去独吞的那部分。
“今后按修为和功劳领灵气。”
“愿意巡山的,多拿半份。”
“谁再内斗,滚出蛇窟。”
新赤练低下头。
退出主洞时,它的尾尖在地面拖出一道深痕。
消息传回灵泉。
苏白不意外。
花斑蟒恨他们,可更舍不得蛇王的位子。
为了活命和掌权,它会比谁都卖力维护新规矩。
倒是新赤练,苏白多问了一句。
“它姐死在内乱里,这笔账会算在谁头上?”
灰耳挠了耳朵:“明面上是青鳞杀的。”
“可青鳞死了,它要翻旧账……”
“盯紧它。”
半个月后,八处分脉口稳下来。
争抢灵气的事少了大半,几拨逃离白虎岭的散妖又搬了回来,修整山路、培育药田,轮流守夜。
灰耳再回灵泉时,背上麻袋塞满野果、山鸡和两块黑铁。
月牙从里面提起半截萝卜。
“这也算上供?”
“西坡獐子精送的。”
“它家里只剩半袋草根,这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
白舒让灰耳把食物分给受伤散妖,黑铁留下,萝卜还给獐子精。
“告诉它们,灵脉是按规矩分的,不必上供。”
灰耳挠头:“仙姑什么都不收,它们心里反而不踏实。”
苏白抬起头。
“那就收消息。”
“每个山头每月交一份见闻,发现外来妖怪、和尚或天庭的人,立刻上报。”
灰耳眼睛一亮,背起麻袋就走。
傍晚回来时,它带回一句如今东边传得最广的话。
“白虎岭底下有仙姑做主,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白舒按在泉水里的手指顿了顿。
她低头看自己的玉骨。
这双手抽过花斑蟒的妖力,救过月牙,如今又托住了许多散妖的活路。
“夫君。”
“嗯?”
“我好像……能帮到别人了。”
苏白没有立刻接话。
“你本来就能。”
“只是以前没人给你机会。”
白舒没再说话,手指重新落入泉水。
灵泉上方,零散的地脉光点逐渐连成网。
每个光点都是一只守规矩的妖,也是替灵泉盯着外头的一双眼睛。
苏白没因此松劲。
名声引得来弱小散妖,也引得来更强的窥探者。
那天夜里,一只血蝠从西部石窟飞出,绕开所有分脉口,在悬崖背阴处倒挂了两个时辰。
天亮前,它带着“仙姑”二字,飞回了五百年蝠王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