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殿内所有人都僵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匕首扎在李承乾的胸口，没入了大半。
李世民的手，还紧紧握着匕首的柄。
他是本能反应，夺刀反击，本想把人制住，可李承乾冲过来的力道太大，加上他拧腕夺刀的惯性，匕首就这么直直地刺了进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匕首刺破皮肉，碰到骨头的触感。
李世民猛地抬头，看向李承乾的脸。
他以为会看到痛苦、狰狞，或者怨恨。
可没有。
李承乾低着头，看着胸口的匕首，眼神很平静。
甚至…… 有点了然。
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承…… 承乾？” 李世民的声音发颤，手都抖了，“朕…… 朕不是故意的……”
他想把匕首拔出来，又怕拔出来人就没了，手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亲手刺了自己的儿子。
他亲手…… 杀了承乾？
李承乾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有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他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父皇，”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音，“你看…… 这一世，还是你杀了我。”
李世民浑身一震。
什么叫…… 这一世？
他听不懂。
可他能感觉到，李承乾语气里的疲惫和麻木。
好像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一样。
“你胡说什么！” 李世民声音发颤，“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冲着殿外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禁军们也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叫太医。
殿内乱成一团。
李承乾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看着李世民惊慌失措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慌乱，心里没什么快意，也没什么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 “果然如此” 的平静。
和前四世一样，父皇还是会因为他的死而难过。
可难过又怎么样呢？
难过一阵子，就过去了。
江山还是江山，李泰还是李泰。
没人会记得他多久。
“别叫了。” 李承乾轻声道，“没用的。”
匕首扎得很深，正中心口。
他自己选的位置，救不活的。
“不会的！不会的！” 李世民摇头，手还握着匕首柄，不敢动，“承乾，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李承乾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匕首，又抬眼看了看李世民。
眼前的人，是他的父亲。
给了他生命，给了他太子之位，也给了他无尽的猜忌和打压。
前四世，他怨过，恨过，期待过，失望过。
到了这第五世，什么都没了。
麻木了。
“父皇，” 他又开口，声音越来越轻，“你总说儿臣不孝，说儿臣谋逆…… 可你有没有想过，儿臣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李世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为什么？
他以前觉得，是承乾野心太大，是承乾不知足。
可现在，看着儿子胸口的鲜血，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神，他忽然不确定了。
真的只是承乾的错吗？
“你偏心李泰，从来都偏心。” 李承乾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儿臣腿瘸了，你嫌儿臣丢了皇家的脸面。儿臣宠信称心，你直接杀了他，连半分情面都不留。儿臣兢兢业业处理政务，你觉得儿臣是结党营私，猜忌儿臣。”
“儿臣做得再好，你都看不见。李泰随便说几句好听的，你就信以为真。”
“父皇，” 他看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心里，从来就没信过儿臣。从来没有。”
“不是的……” 李世民摇头，眼眶通红，“父皇没有…… 父皇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相处。
只是觉得太子该严格要求。
只是……
他有很多理由，可在濒死的儿子面前，一句都说不出口。
所有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李承乾咳了一声，咳出更多的血。
胸口的疼痛，终于慢慢涌了上来。
不是很强烈，钝钝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比他预想的，还要轻一点。
挺好的。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站不住了。
李世民连忙伸手，扶住他，慢慢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温热的血，沾了他一手一身。
烫得惊人。
“承乾，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太医马上就来了。”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上过无数次战场，见过无数死人，手底下亡魂无数。
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害怕。
怕怀里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李承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靠在父皇怀里。
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好像小时候，父皇也这样抱过他。
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父皇，” 他闭了闭眼，轻声道，“这是第五次了。”
“什么第五次？” 李世民哽咽着问。
“第五次…… 死在你面前。” 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轻，“病死，撞死，毒死，病死…… 现在，又被你亲手杀了。”
李世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儿子。
他在说什么胡话？
什么死了五次？
是烧糊涂了吗？
“你胡说……” 李世民颤抖着道，“承乾，你别吓父皇。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李承乾没理他，继续说：“父皇，你知道吗？每一次，儿臣都想好好做你的儿子，好好做这个太子。可每一次，都不行。”
“儿臣试过隐忍，试过锋芒，试过讨好，试过远离…… 可不管儿臣怎么做，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李世民，眼神很空。
“儿臣累了。父皇。”
“真的累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心上。
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累了。
他的儿子，说累了。
是被他逼的。
是他一次又一次的猜忌，一次又一次的偏心，一次又一次的打压，把儿子逼得累了，连活都不想活了。
“是父皇错了…… 承乾，是父皇错了……” 李世民抱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李承乾的脸上，“父皇以后再也不偏心了，再也不骂你了。你别走好不好？父皇只有你这么一个嫡长子……”
“晚了。” 李承乾轻轻笑了笑，笑容很淡，像风一吹就散了，“父皇，下辈子…… 别再做父子了。”
“太累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慢慢散了。
头轻轻歪在李世民怀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胸口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涌，染红了李世民的龙袍，染红了冰冷的金砖。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李世民压抑的、颤抖的呼吸声。
太医匆匆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帝王抱着太子，坐在地上，浑身是血。
太子闭着眼，脸色苍白，已经没了气息。
太医吓得腿都软了，跪地颤声道：“陛下…… 太子殿下他…… 他已经……”
“闭嘴！” 李世民猛地抬头，眼神赤红，像受伤的野兽，“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你们快救他！快救他啊！”
太医们吓得不敢说话，硬着头皮上前诊脉。
手指触到李承乾的手腕，冰凉一片，脉搏早已停了。
“陛下…… 殿下他…… 已经薨了。” 太医颤抖着道。
“朕不信！” 李世民嘶吼一声，把李承乾抱得更紧，“他不会死的！他是朕的太子！他怎么会死！”
他抱着儿子的尸体，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哭声凄厉，传遍了整个两仪殿。
殿外的大臣、禁军，听见哭声，都低下头，不敢作声。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太子谋反，陛下失手杀了太子。
这算什么事啊。
长孙无忌站在殿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红了眼眶。
他的外甥，那个从小聪慧仁厚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还死在自己亲生父亲手里。
造孽啊。
没有人敢上前劝李世民。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现在已经崩溃了。
谁上去，谁倒霉。
李世民抱着李承乾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
从一开始的失声痛哭，到后来的低声哽咽，再到后来的无声流泪。
他就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儿子，不肯松手。
血已经慢慢凝固了，沾在他的手上、衣服上，又黏又冷。
“承乾，” 他低声呢喃，“父皇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父皇不逼你了…… 太子之位，你不想做就不做了……”
“你醒醒，父皇带你去打猎，去放风筝…… 像小时候一样……”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小时候的事，说着这些年的亏欠。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永远不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世民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带着点诡异。
“你们都骗朕。”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你们都觉得承乾反了，是不是？”
“他没有。他是朕的儿子，他怎么会反朕呢。”
“是你们…… 是你们逼他的！是你们诬陷他！”
他指着殿内的人，眼神疯狂，语气偏执。
禁军们吓得往后退，不敢说话。
长孙无忌心里一沉。
坏了。
陛下这是…… 受刺激太大，魔怔了。
“陛下，” 长孙无忌硬着头皮上前，“陛下，您节哀。太子殿下已经走了，您要保重龙体啊。”
“走了？” 李世民看向他，眼神茫然，“他去哪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嫌朕骂他了？”
“朕去跟他道歉。朕跟他说对不起，他就回来了，是不是？”
长孙无忌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陛下……”
“滚！” 李世民忽然厉喝一声，“都滚出去！别吵着承乾睡觉！”
“他累了，要休息。你们都滚！”
他紧紧抱着李承乾的尸体，眼神警惕地看着众人，像护着珍宝的孩子。
谁靠近，他就骂谁。
完全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仪，只剩下偏执和疯狂。
长孙无忌无奈，只能示意众人先退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和李承乾的尸体。
天渐渐黑了。
殿内的烛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跳动的烛火，映着李世民苍白又疯狂的脸。
他轻轻抚摸着李承乾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承乾，你看，天黑了。”
“你小时候最怕黑了，父皇陪着你，别怕。”
“等明天醒了，父皇就带你出宫玩。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诡异，又凄凉。
他就这么抱着儿子的尸体，坐了一夜。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絮絮叨叨地说话。
像疯了一样。
窗外，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世民靠在龙案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怀里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他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低头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是他。
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是他，把承乾逼到了绝路。
最后，还亲手了结了他。
“承乾……” 他低声唤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说的对…… 下辈子，别做父子了。”
“是父皇…… 配不上你这个儿子。”
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李承乾冰冷的脸颊上。
他知道，这一辈子，他都要活在亲手杀子的梦魇里了。
日日夜夜，永无宁日.......
有没有想给李承乾选个死法的，这里报名哈，有意思的我就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