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如山倒。
四路联军，四万多人，就这么散了。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互相踩踏，死伤无数。丢在地上的兵器、盔甲、粮草，铺了一路。
李世民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追！”
他一马当先，追着王重的帅旗跑。
身后的士兵们跟着追击，喊杀声震天。
追出去十几里地，沿途全是敌军丢弃的辎重和降兵。
“总管，别追了！” 亲兵校尉赶上来，喘着气道，“弟兄们都饿了几天，实在跑不动了！”
李世民勒住马。
他回头看了看。
士兵们个个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有的甚至腿都在抖。
确实是极限了。
能打赢这一仗，全凭一股气撑着。
再追下去，恐怕会有变数。
“收兵。” 李世民下令，“降兵都带回去，沿途的粮草辎重全都捡回去。”
“是！”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收拢降兵，捡拾物资。
李世民翻身下马，拄着马槊站在路边。
玄甲上凝着血痂，沉重得很。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腹中的饥饿感一阵阵涌上来，四肢都有些发软。
可他心里却是滚烫的。
赢了。
他们真的赢了。
两千对四万，居然打赢了。
他抬头望向虞城的方向。
城头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应该还在等他吧。
想到李承乾，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总管！好消息！”
一个斥候骑着马飞奔而来，脸上满是喜色。
“什么事？”
“东边来了一支运粮队！足足有三百多车！说是之前总管派出去征粮的张校尉带回来的，还招了两千多乡勇！”
李世民眼睛一亮。
张校尉？
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前他派张全忠出去征粮，一直没消息，还以为出事了。没想到居然赶回来了。
“人在哪？”
“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支长长的队伍往这边来。前面是运粮的牛车，后面跟着两千多穿着布衣的乡勇。为首的正是张全忠。
“总管！末将回来了！” 张全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在亳州征到了粮食，还招了两千乡勇。听说敌军围城，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还请总管降罪！”
“不晚，一点都不晚。” 李世民哈哈大笑，伸手把他扶起来，“回来得正好！再晚一步，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众人看着一车车的粮食，都欢呼起来。
有粮了！
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走！回城！”
李世民翻身上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队伍浩浩荡荡往回走，推着粮草，押着降兵，士气高昂。
远远的，就看见虞城的城门大开着。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青布长衫，身形清瘦。
正是李承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城头上下来的，就站在城门边，迎着风，望着他们回来的方向。
李世民心里一热，催马快跑几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
李承乾看见他，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些。
“赢了？”
“赢了。”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笑得像个孩子，“承乾，我们赢了！四万人，被我们打跑了！粮草也回来了！”
他太高兴了，说着说着，伸手就把李承乾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李承乾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
腿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眉头一皱，却没推开他。
李世民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人放下。
“对不住对不住，” 他有些手足无措，“我忘了你腿上有伤。疼不疼？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撩他的裤腿。
李承乾拍开他的手，脸有点红，别过头：“没事。”
他声音淡淡的，耳根却悄悄泛了粉。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都偷偷地笑。
谁都知道总管和司马感情好，只是没想到总管这么孩子气。
李世民也察觉自己失态了，咳了一声，直起身：“走，进城。”
众人簇拥着两人，进了城。
城里的百姓都站在街道两边，夹道欢迎。
欢呼声、哭声响成一片。
他们本来都以为城破人亡了，没想到居然打赢了。
“李总管万岁！”
“李司马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
李承乾走在李世民身边，看着两边欢呼的百姓，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虽然过程惨烈，好歹是守住了。
回到县衙，李世民立刻安排下去。
降兵单独安置，愿意留下的编入队伍，不愿意的发点粮食遣散。粮草入库，按人头分配，先紧着百姓和伤兵吃。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救治伤员。
一件件安排得井井有条。
李承乾想帮忙处理伤员，刚起身，就被李世民按住了。
“你给我坐着。” 李世民板着脸，“腿伤成这样还乱跑。伤员我已经安排人去弄了，你先把自己的伤处理好。”
“我没事。” 李承乾皱眉，“伤员那么多，缺人手。”
“缺人手也不差你一个。” 李世民不由分说，把他按回椅子上，“你要是再把伤口弄裂了，才是添麻烦。乖乖坐着，我去给你换药。”
他转身去拿药箱。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李世民很快拿着药箱回来，蹲在李承乾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
布条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李承乾就疼得指尖发白。
“忍着点。” 李世民声音放轻，用温水一点点把布条浸湿，慢慢揭下来。
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皮肉翻着，还有点发炎红肿。
李世民看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都是为了他。
为了让他能吃饱打仗，这傻子居然割自己的肉。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他低着头，一边上药一边说，声音有点哑，“就算饿死，我也不吃你身上的肉。”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头顶的发旋。
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知道了。”
李世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动作更轻了。
换好药，重新缠上布条。李世民又给他盖了件毯子，才起身去处理公务。
这一仗，缴获了不少兵器盔甲，还有三千多降兵。整编之后，军队能扩充到八千人。
地盘也能顺势扩大，周边几个县肯定会望风归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李世民坐在案前，看着舆图，眼神发亮。
他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等忙完抬头，才发现李承乾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头歪着，眉头还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李世民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少年睡得很不安稳，呼吸很轻。
李世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快碰到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他怕吵醒他。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打横把人抱起来，送到后房的床榻上。
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好好睡一觉。” 他低声说，“以后都不用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