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香楼的生意太好，难免惹人眼红。
京兆府城里有户曹家，是本地的豪强，家主在朝里做着员外郎，家里子弟横行惯了。曹家也开着几家酒楼，眼见承香楼抢了他们的生意，心里就不乐意了。
先是派了几个泼皮无赖去店里闹事，故意找茬，说菜里有虫子，要砸场子。
掌柜的拿不定主意，跑到后院找李世民。
那天李世民正陪着李承乾在花园里扑蝴蝶，小娃娃跑得满头大汗，咯咯直笑。
听了掌柜的禀报，李世民脸上的笑淡了点。
“知道了。” 他擦了擦李承乾额头上的汗，把孩子抱起来，“我去看看。”
“我也去。” 李承乾搂着他的脖子。
“别去了，店里乱。”
“我要去。” 小娃娃很坚持，“我看看谁敢砸我们的店。”
李世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觉得好笑，便点头答应了：“行，带你去。但要乖乖待在我怀里，不许乱跑。”
“嗯。”
到了承香楼，大堂里果然一片狼藉。几个泼皮摔了碗筷，坐在桌子上骂骂咧咧，周围的客人都吓跑了。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为首的汉子拍着桌子，“菜里有苍蝇，吃坏了老子的肚子！今天不赔个百八十两，老子就砸了你们这破店！”
李世民抱着李承乾走进来，脸色平静：“是谁说菜里有苍蝇？”
泼皮们回头，见是个年轻男人，抱着个孩子，看着不像厉害角色，顿时更嚣张了。
“你就是老板？” 为首的汉子斜着眼，“你这店不地道，菜里有脏东西！赶紧赔钱，不然拆了你的店！”
“菜里有苍蝇？” 李世民淡淡道，“哪盘菜？”
“这盘！” 汉子指着地上一盘摔碎的菜。
菜都洒在地上，混着泥土，哪里看得清有没有苍蝇。
摆明了是碰瓷。
“哦。” 李世民点点头，“既然吃坏了肚子，那好办。我请个大夫来，给各位好好看看。真要是菜的问题，我十倍赔偿。要是装的……”
他眼神一冷，扫过几人。
那眼神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气，泼皮们心里一突，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可转念一想，这外乡人看着文质彬彬，能有什么本事。
“少废话！” 汉子强撑着喊道，“老子没空跟你耗！要么赔钱，要么砸店！”
说着，他抬手就要砸旁边的桌子。
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李世民单手抱着李承乾，另一只手攥住了汉子的手腕，微微用力。
“啊 ——！” 汉子发出一声惨叫，疼得脸都白了，“松手！松手！”
“还砸吗？” 李世民语气平淡。
“不砸了不砸了！” 汉子连忙求饶。
李世民松开手，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人踹出去老远。
“滚。”
泼皮们见状，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店里很快恢复了秩序，客人们也陆续回来。掌柜的连连道谢：“东家，多亏您来了。”
“没事。” 李世民摆摆手，“以后再有人来闹，直接报官。官府那边，我去打点。”
“是。”
李承乾趴在他肩膀上，小大人似的点评：“下手太轻了。”
李世民失笑：“怎么，还想打断他们的腿？”
“本来就是来找事的，不给点教训，还会再来。”
“放心，他们背后有人，这次只是试探。” 李世民眼神沉了沉，“他们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又来了。
这次是官府的人，以 “经营不善，偷税漏税” 为由，要查封承香楼。
带队的是个小吏，趾高气扬的，拿着封条就要往门上贴。
李世民站在门口，脸色很冷。
“偷税漏税？” 他拿出账册，“本店账目清清楚楚，每月赋税按时缴纳，何来偷税一说？”
“有没有的，查了就知道了。” 小吏斜着眼，“奉曹员外之命，查封承香楼。来人，封！”
几个差役就要上前。
李世民往前站了一步，气势散开，吓得差役们不敢动。
“曹员外？” 他冷笑一声，“一个员外郎，就能随便查封百姓店铺？京兆府的王知府，是这么治民的？”
小吏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居然敢直呼知府大人名讳，难道有后台？
可转念一想，曹家势力大，这外乡人就算有点门路，也斗不过曹家。
“少废话！” 他硬着头皮喊，“抗命不遵，连你一起抓！”
差役们犹豫着往上冲。
李世民眯起眼，拳头攥紧了。
他好久没动手了。这些小喽啰，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怀里的李承乾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襟。
“别动手。” 小娃娃凑到他耳边，奶声奶气却很清醒，“动手就落人口实了，不值当。”
李世民动作一顿。
是啊。
这不是乱世，是太平年月。动手打了官差，就真的理亏了，到时候曹家反而有借口发难。
为了这点事惹上官司，不值当。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让他们封。” 他平静地对掌柜说，“东西看好，别让他们乱砸。”
“东家？” 掌柜的急了。
“没事。” 李世民淡淡道，“封了就封了。正好，我也不想在这待了。”
小吏愣了愣，本以为会大闹一场，没想到这么痛快。
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很快，承香楼被贴上了封条。
店里的伙计都被遣散了，掌柜的也拿了安家费，千恩万谢地走了。
店里值钱的东西都搬回了宅子。只是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被差役们砸了不少，一片狼藉。
回到家，李世民坐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心疼酒楼，是憋屈。
想他李世民，打了一辈子仗，当了一辈子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换作以前，他早就带兵抄了曹家满门。
可现在不行。
他只是个普通百姓，怀里还有个四岁的孩子。
硬刚的代价太大了。
“生气了？”
小小的身影走到他身边，李承乾仰着小脸看他。
李世民叹了口气，把儿子抱到腿上：“有点。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的。” 李承乾摇摇头，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像大人安慰小孩似的，“本来就打算安稳过日子，斗来斗去没意思。酒楼没了就没了，我们换个地方就是。”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娃娃一本正经，“世道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横行。我们没权没势，犯不着硬碰硬。天下这么大，去哪儿不能过日子。”
李世民看着他老成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的承乾，永远都这么通透。
“那你想去哪儿？” 他问。
“江南吧。” 李承乾眼睛亮了亮，“听说江南风景好，富庶安稳。我们去江南看看。”
“好。” 李世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就去江南。”
既然京兆府待不下去，那就走。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家。
反正只要父子俩在一起，在哪儿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