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
李世民把宅子卖了，收拾了细软，买了辆宽敞的马车。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放了被褥和吃的，像个移动的小屋子。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李承乾坐在车里，扒着窗帘往外看。小小的脸上没什么不舍，反倒有点兴奋。
他活了三十五世，还从没好好逛过这大好河山。
“李世民，我们先去哪儿？” 他掀着帘子问。
李世民坐在车辕上驾着车，闻言回头笑：“先往东走，去洛阳看看。然后下扬州，再去苏州、杭州。一路往南，走到哪儿算哪儿。”
“好。”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走，碾过青石板路，驶出了京兆府城。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车帘上。
车里铺着软垫，放着点心和茶水，暖和又舒服。李承乾坐累了就躺，躺累了就坐，时不时撩开帘子看风景。
李世民驾着车，时不时回头跟他说两句话。
“饿不饿？后面有糕饼。”
“不饿。”
“渴不渴？有温水。”
“不渴。”
“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知道了。”
一问一答，平淡又温馨。
走到半路，盘缠虽多，可总坐吃山空也不行。
这天晚上，在驿站落脚，李承乾啃着鸡腿，忽然含糊地说：“李世民，钱快不够了吧。”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够花，放心。”
“别骗我。” 小娃娃放下鸡腿，一本正经，“买马车、卖宅子的钱，看着多，可一路花下去，总有花完的时候。”
他顿了顿，有点别扭地说：“不然…… 再去挖两个？就挖房玄龄、魏征他们的，你知道地方吧？拿点小东西换钱，够花就行。”
李世民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这小祖宗，之前还说挖坟荒唐，现在居然主动提起来了。
“不用你操心。” 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为父心里有数。钱够花，真不够了再说。”
其实他早就想过。
一路往南，会经过不少名臣的墓葬。都是当年跟着他打天下、治天下的老臣。
真没钱了，去 “借” 点路费，也没什么。
他不说，是不想让承乾觉得日子窘迫。
可这孩子，心细得很。
过了几天，走到华州地界，附近正好有魏征的墓。
晚上，李世民抱着李承乾，悄悄去了一趟。
魏征的墓在昭陵旁边，是当年他亲赐的陪葬墓。几百年过去，地面的碑都残了，墓室也简单。
李世民熟门熟路地摸进去，没拿金银，只拿了几方当年赐给魏征的墨砚和玉佩。都是文房雅物，拿去当铺能卖不少钱，又不显眼。
出来的时候，李承乾站在树下等他，小身子裹在斗篷里，像个小团子。
“拿了？”
“嗯。” 李世民把小布包递给他，“几方砚台，值点钱。”
李承乾接过来，掂了掂，又递回去：“以后少拿点，够用就行。魏公一生清廉，别打扰他太久。”
“知道。” 李世民笑着捏捏他的脸，“我们家承乾，心善。”
“少来。” 小娃娃拍开他的手，转身往马车走，“快走吧，天亮了该有人了。”
“哎，等等我。”
李世民快步跟上，把儿子抱起来。
月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往马车走去。
谁能想到，当年的千古一帝和太子殿下，如今会干这种 “摸金校尉” 的勾当。
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人大牙。
可偏偏，两人都觉得没什么。
乱世争天下，太平游江湖。
没钱了，就去老部下家里 “借” 点路费。
荒唐是荒唐了点，可也自在。
马车继续往南走。
一路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多待几天，遇到热闹的镇子就逛一逛。
没钱了，就找个附近的名臣墓，“取” 点东西换钱。不多拿，够花一阵子就停。
李承乾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习以为常。每次李世民进去拿东西，他就站在外面放风，小大人似的，还会叮嘱一句 “少拿点”。
李世民每次都笑着答应，出来的时候总不忘给儿子带块路边买的糖糕。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
车轮滚滚，走过了洛阳的繁花，走过了淮河的烟波，一路往江南去。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马车停在河边休息。
李世民抱着李承乾，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落日。
小娃娃靠在他怀里，嘴里叼着糖糕，含糊不清地问：“李世民，我们要一直这么走下去吗？”
“嗯。” 李世民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你要是走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住下来。你想走，我们就接着逛。天下这么大，够我们走一辈子。”
李承乾没说话，嚼着糖糕，看着河面上的落日。
河水泛着金波，归鸟成群飞过。
身边的人怀抱温暖，气息熟悉。
没想到最安稳的日子，居然是在这流浪的马车上。
他往李世民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就这样走下去，也挺好。”
李世民笑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好。”
就这么走下去。
走到走不动为止。
（第三十六世 完）
（所以下一世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