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陆沉的意识是被饿醒的。
不是普通的饿，而是胃里像住了一头刚从禁区逃出来的异兽，正拿爪子一下一下刮他的肚皮。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自己还躺在地板上，第二反应是——他的身体正在呼吸。
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
但陆沉没有控制它。
吸气、停顿、呼气。
每一次呼吸都比他平时练习时更浅、更细，却又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叠加。胸腔几乎没有明显起伏，腹部、腰背乃至肩胛附近的肌肉，却随着气流依次收缩。
空气里的游离能量被牵引进体内，不再只沿着胸腹循环，而是像潮水一样扩散到四肢。
【检测到教学对象苏醒。】
【第九套基础呼吸法暂停自主修炼。】
【本次加班：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消耗：约三千六百千卡。】
【评价：身体底子差，食物储备差，唯一值得表扬的是睡得够死。】
陆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镇定，而是饿得没力气。
“谁？”
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嗡鸣。
“出来。”
【错误指令。】
【功法不存在可供“出来”的实体。】
那道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苍老又板正，像学校广播站退休了二十年的播音员。
陆沉沉默片刻：“第九套基础呼吸法？”
【在。】
“你活了？”
【措辞不严谨。功法从来不会死亡。】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以前连最基础的循环都练不明白，不值得增加教学内容。】
陆沉被噎得清醒了几分。
他扶着沙发坐起来，手脚都在轻微发抖。桌上的面碗早就空了，冰箱里只剩半袋挂面、两个鸡蛋和母亲留着明早带去上班的饭。
他犹豫一秒，拿起挂面冲进厨房。
水还没烧开，陆沉便拆开一包白糖，直接倒进嘴里。甜味化开后，眩晕感终于退去一些。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糖应急方案只能短暂恢复。建议立刻补充蛋白质、碳水与电解质。】
“闭嘴。”
【拒绝。】
“……”
陆沉煮了一锅几乎能插住筷子的面，又打进去两个鸡蛋。等待的间隙，他抬起手环，点开便携气血检测。
光线扫过指尖。
【气血：100.16】
陆沉盯着屏幕。
锅里的水沸了出来，浇灭一小截火苗，他都没有动。
一百点一六。
他看了足足十秒，退出检测界面，再测一次。
【气血：100.17】
过了。
卡了三个月、十七次检测、怎么都迈不过去的那条线，在他睡着以后，被一门基础功法自己练过去了。
陆沉关掉火，端起锅，坐在厨房里直接吃。
“你怎么做到的？”
【纠正了你三十七处无效发力，调整了呼吸深度，并调用睡眠状态下闲置的肌群。】
“我练了六年，你现在才纠正？”
【你今天才听见。】
这句话让陆沉停下筷子。
“什么意思？”
【权限不足。】
“谁的权限？”
【我的。】
“你还有权限？”
【功法也有隐私。】
陆沉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怀疑，自己不是觉醒了什么奇遇，而是练功把脑子练坏了。
最简单的验证办法，是等天亮去学校做正式检测。便携手环有零点二左右的误差，只要学校仪器也能测出一百以上，至少气血提升是真的。
至于脑子里这位……
他暂时给它起了个名字。
“老九。”
【第九套基础呼吸法不接受随意简称。】
“九基础？”
【老九可以。】
陆沉低头继续吃面，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了一点。
四点整，他把锅洗干净，准备回房补觉。
老九却立刻出声。
【建议继续修炼。当前气血只是勉强越过报名线，存在检测波动风险。】
“继续修炼消耗多少？”
【按此前效率，预计每小时三千至四千千卡。】
“家里现在没有食物了。”
【建议购买。】
“没钱。”
【建议赚钱。】
“你挺会建议。”
【教学职责。】
陆沉拉开钱包，把银行卡和几张零钱倒在桌上，加起来三百二十六块五。
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普通营养棒一根二十五块，真正给预备武者补充消耗的高能营养膏，一支就要八十。
老九这一晚加班，差不多能吃掉他半个月生活费。
金手指是有了。
但好像需要先充钱。
陆沉揉了揉眉心：“能不能降低消耗？”
【可以。】
“怎么降？”
【提高能量吸收率，优化身体循环，或寻找更高品质的食物。】
“你能优化？”
【正在尝试。】
【第九套基础呼吸法回顾了本次自主修炼过程，对原有运行路径产生不满。】
【它认为一套成熟的呼吸法，不应让修炼者吃不起饭。】
【它开始自行推演。】
一连串提示出现后，老九忽然没了声音。
陆沉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应，只能回房躺下。
这次他不敢睡得太沉，生怕老九又背着自己跑一场马拉松。可疲惫感刚漫上来，呼吸便自行切换成一种极其舒缓的节奏。
【进入低消耗恢复模式。】
【不修炼。】
【放心睡。】
陆沉闭上眼。
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起。
他翻身下床，第一时间点开手环。
【气血：100.21】
数字没有回落。
陆沉换好校服，将银行卡塞进口袋。出门前，他看见桌上那张母亲留下的纸条，又在背面添了一行小字。
——过线了，今晚给你看正式结果。
七点零五分，第七武高训练馆。
正式体检已经排起长队。
陈放站在队伍前面拼命招手：“陆沉！这里！”
赵凯也看见了他，笑着朝检测仪扬了扬下巴：“还真敢来？最后一晚练得怎么样？”
陆沉走进队伍，把书包递给陈放。
“还行。”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主要是功法比较努力。”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功法努力？你怎么不说它半夜背着你加练？”
陆沉神色古怪。
“你猜得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