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镇海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删帖。
他拔掉训练馆办公室的网线，将那段七秒视频复制进一台没有联网的旧终端，然后才给论坛管理员打电话。
“封帖。保留后台数据，不要惊动发帖人。”
管理员愣了一下：“韩教官，帖子已经五千多浏览，截图恐怕——”
“我说的是封帖，不是让它从所有人脑子里消失。”
电话挂断时，门外刚好响起敲门声。
陆沉推门进来，胸前还贴着校医室的检测片。陈放想跟进来，被韩镇海一个眼神挡在走廊。
“偷拍视频发我。”韩镇海说。
“您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要你保存的原文件。”
陆沉没动：“先告诉我二层的人是谁。”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韩镇海抬眼。十八岁的学生站在桌前，语气不硬，问题却像一根楔子，正好卡在他最不愿开启的那扇门里。
“一个闯入训练馆的外人。”
“外人不会知道二层门禁。”
“学校会调查。”
“他用的呼吸节奏，我以前学过吗？”
韩镇海的手指停在桌面。
视频最后那声短、短、长，普通人只会当成杂音。但十二年前的黑潮撤离队，每个人都学过一套特殊呼吸口令。浓雾会屏蔽通讯，队员便用呼吸和敲击确认身份。
陆远山是那套口令的编写者。
而陆沉刚才承受秦岳第三拳时，也本能地用了同样的换气节奏。
不是老九常用的九次循环。
是黑潮队的三段式闭息。
韩镇海问：“谁告诉你视频里有呼吸声？”
“耳朵。”
【严格来说，是我的耳朵。】老九纠正。
陆沉在心里让它闭嘴。
韩镇海忽然起身，一掌拍向陆沉胸口。
没有预告，没有蓄力。
老金瞬间收紧胸腹，却发现这一掌没有冲击，只有一股细密震动钻入身体。老九自行截断吸气，让气息沉入腹部，短、短、长——
韩镇海在第三次换气前收手。
“谁教你的？”
陆沉皱眉：“不知道。”
“再想。”
记忆里闪过一间狭小厨房。男人蹲在灶台旁，拿筷子敲着不锈钢碗。
两短，一长。
年幼的陆沉憋红了脸，跟着节奏呼吸。母亲在旁边骂他们吃饭都不消停，男人笑着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
画面到这里忽然断了。
“我爸。”陆沉说。
韩镇海重新坐下，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一套民用闭气法，没什么特别。”
老九冷冷开口：【他在撒谎。】
“我知道。”
【心率提高百分之十七，右手拇指连续摩擦两次。】
陆沉把原视频传过去，却没有追问。韩镇海愿意突袭测试，说明这件事和父亲有关；越逼，对方越不会说。
他换了个问题：“偷拍视频的人，还在学校吗？”
“门禁记录显示，今晚没人进入二层。”
“监控呢？”
“二层十三分钟前出现过一次信号中断。”
十三分钟。
陆沉记住这个数字。
韩镇海从抽屉取出一张临时权限卡：“从今天开始，训练只在白天进行。不要单独离校，不要在论坛回应，也不要继续练那段呼吸。”
“理由？”
“你现在太弱。”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有效。
陆沉接过卡：“弱到什么程度？”
“视频里的人如果要杀你，你的三门基础功法加在一起，也不够他用一根手指。”
脑海里，奔雷拳猛地醒了。
【一根手指？】
老金劝道：【重点应该是‘会死’。】
【我要练手指。】
陆沉按住开始发热的右手，转身走向门口。
韩镇海又叫住他：“明早八点，资源班选拔。你有一个临时名额。”
“我没报名。”
“学校替你报了。”
“免费？”
韩镇海看着他：“你能不能先问问资源班有什么？”
“有什么？”
“一瓶淬体液。”
陆沉脚步停住。
三门功法同时安静下来。
半秒以后，它们第一次不用开会便达成一致。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