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没有伪造痕迹。
陆沉用了三个公开检测工具，连陈放找来的地下软件都得出同一个结论：影像原始，光线、压缩、时间戳全部一致。
三天前的下午四点十七分，陆远山站在黑潮禁区c-17采集站门前。
他比十二年前的照片苍老，左侧鬓角全白，右手少了一根小指。可陆沉认得那双眼睛，也认得男人下意识将重心放在左脚的站姿。
父亲小时候为救他被车撞过，右膝一直有旧伤。
照片下只有一行字。
【重新考虑合同，你会见到他。】
陆沉打开被拒绝的签约页面。
确认键亮起时，沉默许久的老九终于开口。
【不准。】
“理由。”
【无法提供。】
“那就是没有。”
奔雷拳也醒了：【不签。】
老金紧跟着道：【很危险。】
小影没有说话，却让陆沉的手指在触碰屏幕前偏开了两毫米。
“你们知道黑潮是什么。”
没有一门功法回答。
“也认识照片里的人。”
意识中的安静越来越沉。
陆沉把终端放在桌上：“开会。”
纸上写下三个问题。
一，黑潮为什么会让老九循环错误。
二，八式影步为什么被删除。
三，陆远山是否还活着。
过去最爱纠正格式的老九没有发言。奔雷拳也没有在纸上画横线。老金把身体的痛感降到最低，小影彻底躲进注意力之外。
“拒绝交流？”
【拒绝前往黑潮。】老九说。
“我没说现在去。我去城北找周守义。”
【反对。】
“那是城北，不是禁区。”
【反对。】
“原因？”
【无法提供。】
陆沉忽然明白，它们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某种限制让四门性格、路径完全不同的功法在涉及黑潮时只能给出相同答案。
这比谎言更危险。
“身体是我的。”
【功法会议第一条，身体使用权由会议安排。】老九提醒。
“那就投票。”
结果四比一。
陆沉输了。
他收起地址：“我还是去。”
下一秒，气血循环停了。
不是心脏停止，而是四门功法同时退出主动控制。呼吸变回最原始的节奏，右臂积累的奔雷劲力散开，老金不再替关节分配压力，小影藏起所有视线提示。
【第九套基础呼吸法暂停自主修炼。】
【奔雷拳暂停响应。】
【基础金钟罩暂停复盘。】
【八式影步暂停引导。】
功法集体罢工。
陆沉站起来，右臂伤处立刻传来针扎般的疼。过去几天，他已经习惯功法随时替自己调整，直到它们全部松手，才意识到身体有多疲惫。
他走向门口。
老九最后警告：【没有我们，你连城北那条街都未必走得出来。】
“那正好证明我不能永远只靠你们。”
门打开，林秀兰拎着菜站在外面。
她先看见儿子发白的脸，又看见桌上的陆远山照片。
塑料袋落地，两个西红柿滚到墙边。
“哪来的？”
“磐海。”
林秀兰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问真假。她蹲下捡菜，手指却抖得抓不住袋子。
“别去。”
这是今天第六次有人叫陆沉别去。
“妈，你也知道c-17？”
“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林秀兰沉默着把最后一颗西红柿放回袋子，转身进入卧室。几分钟后，她抱出一只落满灰的铁盒。
盒里没有遗书和照片。
只有一张黑色通行牌，一把生锈的钥匙，以及一本被撕掉大半页的训练记录。
通行牌正面写着陆远山的名字。
背面不是官方标注的“阵亡”。
而是两个被刀尖刻出的字。
【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