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就是周守义。
十二年前黑潮撤离队的登记资料里，他三十四岁，负责近战开路。如今四十六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左眼蒙着灰白薄膜，右腿从膝盖以下是旧式机械义肢。
“韩镇海让你走，是怕我已经不是我。”周守义说。
“怎么证明？”
“证明不了。”
他把黑刀扔到地上：“想问陆远山，先回答我。你脑子里现在有几门会说话的功法？”
陆沉没有表情。
“听不懂。”
“装得比你爸差。”周守义指向墙面刀痕，“从你下第十三阶开始，呼吸停了四次，右手想握拳七次，肩膀有三次做出卸力准备。可我出刀时，那些反应全没了。它们在闹脾气？”
罢工中的奔雷拳愤怒地震了一下。
陆沉问：“您也听得见功法？”
周守义拉开衣领。胸口不是皮肤，而是一片黑色细纹，像无数写到一半便断掉的文字。
“我以前听得见。”
“后来呢？”
“黑潮替我改了它们说的话。”
十二年前，撤离队进入c-17接应磐海勘探组。最初只是通讯失效，随后队员的功法开始自行给出错误指令。防御功法让人迎向攻击，身法将人带入包围，呼吸法在毒雾里命令他们深呼吸。
最可怕的是，每个人都相信那仍是自己的功法。
“人格化不是恩赐。”周守义说，“一扇门会说话，不代表门外的东西进不来。”
陆沉终于明白功法为什么罢工。
它们不是怕黑潮。
它们怕有一天开口的已经不是自己。
“我爸做了什么？”
“把所有人的错误指令引到他身上。”
“怎么引？”
“你还不配知道。”
周守义坐回磨刀石旁，给他看训练记录缺失的那部分。真正的原本锁在地下保险柜里，陆沉带来的钥匙只能打开第一层。
第一页写着撤离队九人的姓名。
陆远山第一。
偷拍视频里的男人排第七，姓名沈默，功法是《无声潜行术》。资料右侧盖着红章：已确认污染，禁止接触。
“沈默还活着？”陆沉问。
“你见到的未必是他。”
“他告诉我父亲还活着。”
“黑潮最喜欢说一半真话。陆远山可能活着，但‘活着’不等于他还是你父亲。”
周守义翻到最后一页。纸上只有九个圆圈，其中八个被涂黑，陆远山的名字旁写着“封存”。
黑色通行牌的含义不是封存资料。
是封存这个人。
陆沉攥紧纸页：“我要进黑潮。”
“所以韩镇海不该让你来。”
“他知道劝不住。”
“凭你那几门基础功法，进去只会多四张嘴替黑潮说话。”
“您教我怎么分辨。”
周守义看了他很久：“分辨不了。功法知道你所有习惯，污染也会知道。唯一的办法，是掌握一门从来不替你选择的武技。”
“什么武技？”
老人脚尖挑起地上的黑刀。
刀柄落入陆沉掌心。
“斩夜刀。”
陆沉握住的瞬间，罢工四门功法同时产生反应。
老九叫停气血。
老金收紧手腕。
小影把注意力移开。
奔雷拳最直接。
【不许学。】
周守义听不见它们，却从陆沉僵住的手指看出了答案。
“看来它们认识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