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话,找速效救心丸!快去!”
这话从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嘴里蹦出来,满走廊的人都懵了。
还是林秋生反应最快,他这会儿顾不上想这孩子怎么懂这些,扭头朝旁边的人吼。
“愣着干啥!老赵兜里翻,办公室抽屉里也找!速效救心丸,快!”
一个干事如梦初醒,撒腿往办公室冲。另有人手忙脚乱去掏赵副处长的上衣口袋。
沈念念跪在地上,两只小手叠在一起,按住赵副处长前胸正中那个位置,又腾出一只手,拇指掐住了他手腕内侧。
“叔叔,你听我说,别使劲挣,慢慢出气。”她贴着他耳朵,声音放得又软又稳。
赵副处长疼得意识都模糊了,可这奶声奶气的话钻进耳朵,他竟下意识地缓了缓那口憋着的气。
“药!找着了!”那干事举着个小瓶子冲回来。
“倒出来,搁他舌头底下,别让他咽下去!”沈念念头也不抬。
干事抖着手倒出几粒,掰开赵副处长的嘴塞进去。沈念念的小手始终没离开那两处地方,按一按,松一松,嘴里还轻轻数着数。
围着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全盯着那一大一小。
“他、他脸色好像缓过来点了?”有人小声说。
“真的,没刚才那么青了。”
过了好一阵,赵副处长那口提着的气慢慢顺下来,攥着衣襟的手也松了,呼吸虽还急,到底匀实了些。他半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趴在自己跟前的小娃娃。
“你……”
“叔叔你别动,再缓缓。”沈念念这才把手撤开,在裤腿上擦了擦汗。
这时候,军医背着药箱从东营那头一路狂奔过来,挤进人群蹲下,三两下检查了一通,听诊器贴上去听了半天,抬头时一脸说不出的神色。
“处置得对,膻中、内关都按住了,药也含上了。”他环顾一圈,“谁干的?”
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那个脚上沾着泥的小奶团身上。
军医顺着大伙的眼神看过去,盯着沈念念看了好半天,喉结动了动。
“你按的?”
“嗯。”
“谁教你的?”
“我娘。”沈念念抱起搁在一边的破布包,往后退了半步,乖乖站好。
军医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第二句。他行医多年,方才那套急救,搁他自己手上也快不到哪儿去,可下手的偏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三岁娃。
这事透着邪门。(⊙w⊙)
赵副处长被人搀着靠墙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伸手指着沈念念,声音还发飘。
“这……这是谁家娃?”
“说是来找爸爸的,姓沈。”林秋生在旁边接话。
消息长了腿一样。还没等赵副处长缓利索,“门口来了个三岁丫头救了赵副处长”这事,就以军区独有的速度传开了。
后勤处的传到了警卫连,警卫连的传到了家属院,家属院的大婶们端着饭盆就开始嚼舌头。
“听说没,今儿门口来了个小神童!”
“一眼就看出赵副处长心口有毛病,几下就给救活了!”
“三岁?我看是哪个首长偷偷领回来的吧,普通人家能养出这本事?”
“可了不得喽,这才多大点儿。”
版本越传越离谱,等传到办公楼那头时,已经成了“一个仙童下凡救了人”。( ̄▽ ̄)“
沈卫光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埋头批文件,警卫员林志远推门进来,脸上的神情古怪得很。
“副师长。”
“讲。”沈卫光没抬头。
“门口……来了个小孩。”林志远斟酌着用词,“说是来找她爸,姓沈。还、还在接待室那边救了赵副处长一命。”
钢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歪线。
沈卫光抬起头。
“姓沈?多大的孩子?”
“说是三岁半,女娃。”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沈卫光放下笔,盯着林志远看了好一会儿,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他这辈子没成家,哪来的三岁闺女。可“姓沈”“女娃”这几个字眼,不知怎么,搅得他心里那口尘封多年的井,泛起了一圈涟漪。
“走,去看看。”他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
接待室里,沈念念已经喝完了那缸温水,正乖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空晃着,等人来问话。她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和方才那些慌乱的不一样,一步一步,踩得又重又稳。
门被推开了。
沈卫光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真切。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那张椅子上。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沈卫光迈进门的那只脚,停在了半道上。
那张小脸——那双眼睛——眉眼间某处的轮廓,叫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他在战场上见过血流成河都没皱过眉头,此刻却站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念念也在看他。
那身军装,那张冷硬的脸,还有他僵在门口的样子。她活了七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嗓子眼也跟着发紧,怀里的破布包被攥得变了形。
屋里没人敢出声。
沈念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仰着脏兮的小脸,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吹散。
“……你就是,姓沈的大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