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点了点头:“是也不是,之前的周家把着玉致不放,范家既是范珃的族人,又是丹阳郡主刘玉华的郡马一族,虽说当时范家被刘子俊严惩过,终究还是有底蕴的。他朱昭安如此打压范、周两家,自然也是对我示好。可同时,他还能借着抄家的机会,得了周、范两家的万贯家财。呵呵,这朱昭安能做到眼下这一步,倒也不完全是个无谋莽夫。”
“那世子的意思——,眼下当如何处置为妥?难不成任由朱昭安取代刘子俊?让他篡梁自立?”澹台静低声问道。她问这话时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那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问一件随口的小事。
“呵呵,让他轻而易举如愿以偿?我有那么蠢?”白景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极轻极稳:“朱昭安趁着眼下我腾不开手去管那些闲事,他才敢如此大胆。他是料定了我眼下顾不上梁国局势,也觉得既然已公然向我示好,至少眼下我该会对他投桃报李,至少眼下会将梁国之事置之度外。此事,得容我仔细想想再做定夺不迟。”他顿了顿,又问道,“可还有旁的事?”
澹台静赶紧抓过榻旁那一叠纸,边和他一起看着上头写着的各处密报的节略,边再次依偎在他怀里,将下巴搁在他胸口,继续道:“十日之前,秦王赵煦带兵夜袭我军东平郡,被李鼎臣、吴破虏两部合力击败。赵煦死命逃脱,带重伤退往徐州去了。岳老将军趁机长途奔袭,已在沿途各城紫衣卫配合下,接连拿下了彭城、沛郡等大小十余城。赵煦自知青、兖、徐三地已立足不住,眼下正在徐州、扬州强行征兵。看那样子,他应该是想西行绕回神京去。”
“嗯。”白景琰又答应了一声,没说该如何处置。澹台静瞧了他一眼,顿了顿,似乎想到他心里那点子打算,当即脸颊一红,微微笑了笑,继续道:“魏子义在西京公然替世子打出了反旗,特意发了檄文说‘朝廷无道,欺压百姓;勾连外敌,毒害忠良;北疆向来护国护民,世子更是心怀大仁大义,他魏子义愿攻破神京,替世子执奸佞问罪于京门,替百姓伐无道于天下’。不曾想,西京周围百姓竟真的踊跃参军,甚至还主动给世子军送粮送衣。咯咯……,那场面,想想都能觉得喜人”。
“哈哈……”。白景琰也不由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痛快,几分了然,“魏大哥也不知跟谁学的这些……,呵呵,定是陆九渊这货偷偷教他的。若是我所料不差,魏酒鬼举了旗之后,就该是邱和尚、王书生、吴破虏那几个了。若不是知道我在辽东,徐老虎肯定也早把旗换了。”
“世子这回可猜错了呢。”澹台静拿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邱佛陀倒是挂了旗,可不是最先应和的。那最先换了世子军军旗的,是两支水师、韩啸风、桓春秋和彭知命。之后才是邱佛陀和高伯平、马孟起。”
“呵呵……,若是如此,那这档子事儿可就不止陆九渊一个人谋划的了。”白景琰微微眯起眼来,那目光里有几分思忖,几分笃定:“定是先生暗中授意的。”
“咯咯……,世子还真是洞若观火。”澹台静笑得眉眼弯弯,“二小姐已来了书信,世子所料不差,确实如此。是陆九渊昼夜赶路,亲自回幽州求见了先生和王爷,之后又马不停连夜蹄回了河东,之后,没几日便出了这档子事儿。”她说到此处,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这个男人果然猜得到,仅凭那几个人的举动,他便轻而易举能看穿这背后所有人的举动。
“这么说——,老白也是提前就已知道了这事儿?”白景琰又是一怔。
“咯咯……,王爷已放出话,骂世子不孝,竟暗中夺权掌控了整个北疆军政,如今王爷已做不得主了。咯咯……”澹台静笑着回应,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
白景琰又是嘴角一扬,轻笑出声:“呵呵——,这也是先生的算计!老白如此作为,是要彻底断了赵祯会派人进幽州安抚他这个北疆王的路。老白既然已表明如今北疆为我所夺,他这个当爹的,眼下已压不住我这个当儿子的,赵祯也就该明白,再去幽州安抚老白已然是无用。朝廷想求和也好,想换什么也罢,往后就只能来跟我谈。”
“那世子想要如何应对?”澹台静在他胸口挪了挪脸,那姿势又软又懒,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不急,让他们多闹一两个时辰也不打紧”。白景琰低下头来,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媚面孔,嘴角弯了弯,“静儿先陪我双修一阵再想对策也不迟。”他说着,一只手已经绕到她腰间,勾住了那条紫蓝色中衣的系带,轻轻一扯。
“咯咯……,妾身就知道,但凡进了世子这屋子,便休想还能全身而退。”澹台静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娇又软,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纵容。她说着,还拿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只是手上的力道软绵绵的:“哎呀!世子你轻些,妾身又不是不许……,何苦又要把这好好的衣裳扯坏……”?她话没说完,便被白景琰低头堵住了嘴。烛火跳了几跳,映得那垂落的帐幔上两个人影,交叠在一处,晃了又晃。
约莫半个时辰后,白景琰总算穿好了衣裳,半扶半揽着脚步发飘的澹台静,一起进了众女聚着的那间屋子。
澹台静那张妖媚的脸上,还带着一层明显未褪尽的潮红,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连走路时两条腿都还有些发软,每迈一步都要往白景琰这边偏一偏。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被他揽着腰,那姿态又慵懒又狼狈,偏生还带着几分,只有被狠狠疼过之后才会有的餍足,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花瓣散了一半,却比盛开时更招人眼。
白景琰扶着她进了屋,一眼就瞧见呼延观音还在那榻上缩着。她依旧是那身白衣如雪,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蜷在榻角,怀里抱着她那柄长剑,像一只躲进了壳里的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