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一脸慈祥地摇头,“好孩子,不用。我能抱得动。”
小白猫在老奶奶怀里很是乖巧,不哭也不闹,只是好奇地抬起头打量林棉夏跟邬忻瑶,及周围的环境。
“哦,好。”邬忻瑶说着收回了手。
她们走到一楼的时候停住了。
楼道里站着十几个手足无措的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哭,还有人在大声说“不要慌”,可他手忙脚乱举起手机的模样,暴露了他此刻心底的不安。
一名老者拦在单元门口与几名年轻人爆发冲突,他的两只手撑住门框,像一堵墙,“消防说了,在家里待着,火离得还远。你们这样乱跑很危险的……”
林棉夏快速上前,拉住老者的胳膊,把他扯到一旁,“老伯,你是没有看电视新闻吗?”
她的手劲很大,在不弄伤的老者的情况下,将他拖到一旁。
老者脸上的表情微愣。
趁着老者发怔的期间,所有人拖着各自的行李往单元门外跑。
老奶奶怀里就抱着一只白猫,什么行李都没有带。
林棉夏不清楚原主的车到底停在哪,路过社区公告牌特意看了眼小区的布局,知晓了露天停车场的具体位置。
从单元门到停车场需要经过一段地下室通道,公寓楼b1层连着一排商铺的地下车库,穿过去能省两百米路程。
正好林棉夏不知原主的车子具体位置,能省很多麻烦。
林棉夏推开地下室入口的铁门,楼梯往下,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嗡嗡的低鸣。
她抬脚往下走,身后跟着十几名同单元的居民,脚步声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哒哒哒。
空气比地面凉,但有一种沉闷的压迫感,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他们走到通道的中段时,头顶的消防喷淋头突然响了。
没有喷水,是那个玻璃泡在高温下炸了。
“啪”地一声脆响,碎玻璃溅到好几人身上,也溅到林棉夏的肩膀上。
一名女人原本怀里安静的婴儿,被突然的声响吓得哇哇大哭。好几个人在问怎么回事。
林棉夏抬头看,通道尽头的天花板上,一片黑色的烟正贴着顶棚往这边爬,像某种液体的生物。烟是贴着顶部走的,说明火还没进来,但热已经到了。
林棉夏对着身后的邬忻瑶喊了一声,“跑。”便开始跑了。
邬忻瑶闻言抬脚立即跟上。其余人看到天花板上的黑烟,也意识到不对劲,抬脚跟着跑。
林棉夏边跑边按手里的车钥匙开关,仔细聆听周围的声响,寻找车子的位置。
她冲出地下通道的另一头,阳光,不,应该说是那种暗红色的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露天停车场的上空飘着灰烬,像黑色的雪,落在车顶上、地面上、她的头发上。
林棉夏边跑边按车钥匙,皮肤能感觉到钥匙已经有点烫了。
“滴滴”,有辆车子的车灯闪了两下。那是辆白色的普通私家车,引擎盖还反射着灰蒙蒙的光。
林棉夏实验了两下,确定那辆车子真的是她的,才快步走到驾驶座旁,她拉驾驶座车门把手的时候,手指被烫得弹了回来。
不是错觉,金属表面温度至少在六十度以上了。
她把袖口拉下来,隔着布料抓住把手,一拧,一拉,车门打开了。
那一瞬间像打开了烤箱门,热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林棉夏取下身上的背包,拎着包侧身钻进去,座椅烫得她隔着牛仔裤都能感受到灼烧感,她没有关上车门,对不远处的邬忻瑶道,“赶紧上车。”
她想起很久前刷到的消防知识短片,影片里的消防教官说过,火场里的车,关门就是盖棺。开门至少能泄压,能给热辐射一个出门。
邬忻瑶坐进副驾驶座,随手关上车门。
那名抱着白猫的老太太坐在后座。方才没有看到那名老太太,林棉夏跟邬忻瑶还以为老太太跑太慢跟丢了。
白猫浑身是真皮毛,进入车内被烫得炸毛直叫唤。老太太轻声安抚着白猫,“宝宝乖,别怕。再忍忍,你可以的。”
白猫在老太太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但整只猫依旧看起来急躁不安。
车子的引擎启动,车载电脑显示车外温度四十七度。
四十七度是十五分钟前停车场的温度,现在起码六十五度左右。
林棉夏把自己的背包丢给邬忻瑶,手里握着一瓶不久前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瓶装水。塑料瓶被烤得发软,像一块温热的橡皮泥。
她拧开盖子,水没有冒泡,但瓶口喷出一股热气。她把水倒了一半在毛巾上,这条毛巾是林棉夏在原主的柜子里翻出的。应该是条还未用过,崭新的毛巾。
林棉夏把毛巾对折,蒙住口鼻,在脑后系了个结。系的时候她用了死扣,因为她知道待会儿她开车的时候,可能无法腾出手来调整。
刚系好安全带的邬忻瑶见状,也拿出两条干毛巾,用水浸湿,其中一条递给后座的老奶奶。
老奶奶一脸感激地道谢,“谢谢。”
老奶奶将毛巾对折,一端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端轻轻捂住白猫的口鼻。生怕白猫会挣扎,所以她不敢太用力。
林棉夏全程不在意邬忻瑶跟后座的老太太在做什么,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火已经蔓延到附近了,后视镜里,停车场入口那棵梧桐树正在燃烧。树冠上全是火,每一片叶子都变成了小火焰,整棵树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燃烧蜡烛。
树干中断被烧得爆裂开,“噼啪”一声,树皮脱落,露出底下白色的木质部,然后白色迅速变黑、变红,最后也烧了起来。
那棵树距离她不到三十米。
露天停车场响起了男女老少哀嚎的哭声。他们没有想到火这么快就蔓延到这里了。
林棉夏将座椅往前调了一格,这样她能踩死油门。她右手挂挡,左手握着方向盘,脚从刹车板抬起的瞬间,车子开始往后溜。
她顺势往左打方向,车头划了半个弧度,车尾甩出去,轮胎碾过停车线。林棉夏没有看后视镜,因为不需要,后面是一片烧光的荒废草地,火还没蔓延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