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d挡,轻点油门。车往前走的时候,林棉夏把驾驶座的车门拉回来一点,只带上了半扇,并没有完全关死。
车厢里有了风,虽然风是热的,但至少能吹散一部分凝聚的热气。
毛巾上的水分在蒸发,林棉夏感觉到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那是水汽带走热量的触感,短暂的、骗人的凉爽。
车子快速穿过停车场的出口,后视镜里,那棵梧桐树倒下了。
树冠砸在停车场的铁栏杆上,火球四溅。落在车尾后方五米处。
坐在车厢内的邬忻瑶跟老太太看着那惊险的一幕,纷纷捂着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林棉夏踩下油门,提升车速,车头对准的方向是镇子的南边。也就是电视新闻里提到的安全区域。
出停车场往南行驶一百米便是女王路,镇子最宽的一条主干路。
邬忻瑶手里捧着一张枫糖镇旅游手册为林棉夏指路,她看着戴着金丝眼镜的林棉夏,“小林姐,如果你累了,可以换我开。”
她的话语中极其委婉,只为向林棉夏传达一个意思,别勉强。
刚才太紧张了,她一时忘了林棉夏近视跟夜盲的情况,现如今冷静下来,反倒有些许后怕了。
该旅游手册是林棉夏在原主的房间找到的,顺手塞进邬忻瑶的手里。
“没事,我能看得清。而且……”林棉夏看了眼后视镜里抱着白猫的老太太,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游戏系统很是贴心,为她准备了这副带有度数的眼镜。如果能带出去就好了。
且昨天傍晚徐敬舟三人给林棉夏送来一本技能书,《战术投掷手册》。作为感谢林棉夏出手救了王书润的谢礼。
学习后,林棉夏的投掷技能提升到三级,理智值提升五点,连近视度数也降了50。如今她的近视度数为250度,听着像在骂人的样子。
“嗯。”邬忻瑶点头,话点到为止就行。她相信林棉夏的判断,就像她刚刚没有过问林棉夏为啥不关车门。
车子刚行驶到女王路附近,她们便看到路面好像在冒泡。
黑色的沥青被烤化了,变成粘稠的液态,一个个气泡鼓起来又破掉,冒出黄色的硫磺味气体。
路边停着的车,有些已经烧成了空壳子,玻璃全碎了,座椅烧得只剩弹簧架,像动物的骨架。
有些还没烧起来的,但车漆在起泡,一颗一颗的,像皮肤得了某种恶疾。
有辆小轿车的车顶被砸穿了,是空调外机掉下来,金属板凹陷下去,边缘发红。
林棉夏脚踩油门,从那些车子间的缝隙里挤过去。
几名社会青年从不远处的金店跑出来,各个肩上都扛着一袋子的金饰珠宝,丢进停在金店门口的车子后备箱里。
他们笑骂着,“哈哈,老子发财了。以后我家里的那个死老登可不敢瞧不起咱们了。老子有钱,就是不给那个坏老登花。”
“靠!”突然其中一名青年双眼瞪直,“他们居然打劫电视机,有病吧!”
对面扛着电视机出来的几名男人翻了翻白眼,把电视机放在皮卡车上,边用绳子固定边说,“毛孩子,你们懂个屁!这家电器行的老板真不干人事,我们帮他运货,他故意拖延我们的工钱。我们只是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那你们为啥不拿钱?一把火烧来,这些都会化为乌有。”
听完黄毛青年的话,对面显然一愣。
这时有人在跑,一名男人从五金店冲出来,他的上衣着火了,边跑边拍打肚子。
男人扭头看了眼从他身后嚓过的白色轿车,眼神空洞,朝着另一个方向接着跑。
车子又行驶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一辆水泥搅拌车横在马路中央,堵死了整条车道。
水泥搅拌车的罐体倾斜,混凝土流了一地,灰色一滩,表面烤出硬壳。车头冒黑烟,驾驶室门开着。
“还有别条路吗?”林棉夏没有倒回去,火线正在持续包围此处,现在倒回去太冒险了。
“我找找看。”邬忻瑶有些紧张地低头,看手里的旅游地图册。感觉覆在肌肤上用水打湿的毛巾,吸了空气中的热气,像开水般紧贴着她的皮肤。汗水从肌肤表面流淌过去,又红又痒。
“找到了!”邬忻瑶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地抬头,“穿过左边的小巷,那是条菜市场街道,能绕到仓库区后面……”
不等邬忻瑶说完,林棉夏直接方向盘右打,车头对准巷口。
巷子入口的水果摊遮阳棚已经塌了,帆布在燃烧,铁架扭曲。
林棉夏压低车速往里面蹭,两侧墙壁让车厢温度急剧上升。
毛巾干了,林棉夏抓起水瓶倒在脸上的毛巾,表面的滚烫一下子就蒸发。
白色轿车穿过菜市场巷子,该巷子是条横向窄街。两侧铁皮顶仓库都在燃烧。
车内的几人看到了传说中的“烟囱效应”,火焰从屋顶天窗蹿出竖直火柱搅动天空,形成旋转涡流。
风向乱了,火场中心低压效应让空气从四面八方往内灌。
前方通道不到三米宽,两侧铁皮墙向内倾斜,顶端屋檐几乎相碰,形成半封闭“火隧道”。
隧道尽头是白色天光,河的方向。
但中间三百米全是橘红色。
一块烧红的铁皮从墙上脱落,“哐当”砸在路面,离前轮不到半米。
西边烟柱比十分钟前更粗,火头正在包抄。
东边是火源,白色车子在这个三角区的尖端上,火从两边合拢。
隧道是唯一的口子。
林棉夏把座椅退到底,几乎是半躺的。
“小林姐,我们该怎么办?”邬忻瑶眼眶通红,紧紧地望着林棉夏脸上那副蒙着水雾的眼镜。
白猫十分安静地蜷缩在老奶奶怀里,老奶奶用毛巾捂住她自己跟白猫的口鼻,嘴里碎碎念着,好像在念,天菩萨保佑!阿门,阿拉……
总之能求的,她几乎都求了一遍。
“赌。”林棉夏重新坐起身,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沙哑,把瓶装水里的最后一点水全倒在毛巾上,抬手检查了一遍毛巾是否扎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