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传来“砰砰砰”三声,飞火砸在铁皮上滚落。
车内三人紧盯着挡风玻璃前的火焰隧道,猫被吓得发出一声“喵呜”地惨叫。
老奶奶轻轻拍着白猫的背,试图安抚住它的情绪。
林棉夏摘掉脸上碍事的眼镜,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在嘶吼。车头扎进火隧道的瞬间,整个世界变成橘色。
前挡风玻璃外侧温度秒速上升,表面起雾,玻璃分子在热应力下变形。
“咔”地一声,裂纹从右下角出现。蜘蛛网纹路沿表面扩散,噼啪作响。裂纹越来越密,但玻璃还没碎。
林棉夏看不见路了,橘色光从一道裂缝里渗进来,驾驶室里全是发丝一样的红色条纹。
林棉夏靠感觉,方向盘正前方是路,油门不能松。
飞火像雹子砸在车顶,“咚咚咚”,金属发出变形的呻吟。
引擎敲缸,哒哒哒从油门踏板下方传上来,机油压力灯闪了两下灭了。
挡风玻璃“哗啦”一声垮掉。成千上万碎玻璃颗粒裹着热风打进来,像霰弹枪。
林棉夏闭上了眼睛,右脸颊淌下一道热流,是血还是汗,根本不重要。
林棉夏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清晰了。火隧道尽头,拱门形状,外头是白色天光。还剩五十米。
她用左眼瞄着火之拱门,血从眉毛淌进眼角褶皱里,蛰得直眨眼。
她在心底默默倒数,十七、十六、十五……
左手边三米处铁片墙轰然倒塌,火墙砸了下来。
五、四、三……
车头冲出火之拱门。
左后轮“砰”地一声爆了。车身往左后方塌下去,金属轮殻刮在水泥地上,碎石子像子弹打在地盘。
林棉夏死死拉住方向盘,轮殻每转一圈就“嘎嘎”作响。
但车子已经开出火隧道了,热浪突然撤去,空气凉下来。
林棉夏大口呼吸着,胸腔里的灼烧感稍缓,但嗓子还是辣的。
车速骤降,轮胎摩擦力越来越大,车头往右偏。林棉夏用尽全力稳住,让车朝着河岸碎石滩滑去,二十米,十米,五米,三米,车停了。
林棉夏趴在方向盘上喘气,额头抵着爆开的安全气囊盖,橡胶残渣硌得生疼。
车底下传来“滴答滴答”声,应该是机油或防冻液在漏。
“小林姐,你没事吧?”邬忻瑶的脸也被安全气囊挤压得有些变形,她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林棉夏的安危。
“我还好。”林棉夏话音刚落,便听见了桥那边传来的人声,她转头看去。
河就在前面的五十米左右。桥是水泥的,横跨在河的两岸,火没烧到那边。
但桥面上塞满了人,是从镇子西边涌来的逃难者,骑摩托车的、推自行车的、抱行李箱的、赤脚的等等。
两条车道宽的桥面被人和车塞得像堵塞的血管。
“下车。”林棉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左脚踩到地面时膝盖软了一下,跪在碎石滩上,碎石硌着膝盖,但痛觉已经被屏蔽了。
“小林姐,你怎么了?”邬忻瑶抱着两个空间背包刚从副驾驶位下来,看到林棉夏的身影突然平地消失,赶紧绕过来查看。
她前后各背着一个背包,扶着林棉夏站起来。
原来是林棉夏鞋底磨穿了,刚下车玻璃尖便通过鞋底扎进脚掌。暗红色的血淌得很慢,高温让末梢血管收缩了不少。
邬忻瑶蹲下身查看林棉夏的伤势,眼眶有红了,“小林姐,要不要我帮你拔出来?”
林棉夏摇头,“不用,拔了会大出血的。现在没有时间慢慢处理伤口了。”
“嗯。那我扶着你走。”邬忻瑶用力抿紧双唇,突然想起跟着她们上车的老奶奶,回头看去。
老奶奶抱着白猫从车上下来,感觉她腰好像扭到了,背弯了不少。
注意到邬忻瑶望过来的视线,老奶奶抱着怀里沉甸甸的胖白猫摇头,“不用担心我,我能跟上你俩的速度。”
“好。”邬忻瑶收回视线,询问林棉夏,“小林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棉夏抬手指了指前面那座桥。
邬忻瑶扶着林棉夏朝桥那边走去。林棉夏右脚踩着碎石子,左脚每步都钝钝地疼。
很快她们混进人群中,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有人在喊,“快点快点”,也有人在喊“别挤啊!”,摩托喇叭被人按死,持续刺耳地叫着。
林棉夏跟邬忻瑶顺着人流走到桥中央,这时林棉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嘎—嘎—”金属拉伸的声音,从脚底下传上来。
邬忻瑶也听见了,她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声音?”
她顺着林棉夏的视线往下看,水泥面出现头发丝一样的裂缝,从左侧护栏横跨到右侧护栏,在慢慢变宽中。
身后有人大喊,“桥要塌了!”
人群瞬间炸了。前面开始跑,后面开始挤。
有一股力量从背后推来,林棉夏跟邬忻瑶身体整个往前扑去,林棉夏反应极快地双掌撑在桥面上,手掌感觉到细微持续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着桥墩下面。
邬忻瑶有背在身前的背包垫着,倒不至于摔得很是严重。她赶紧爬起来,将地上的林棉夏扶起来。
站起的瞬间,林棉夏感觉左脚的玻璃扎得更深了,但痛觉早就断了。她现在是台机器,指令只有一个:通关试炼。
前面二十米便是彼岸。但人流混乱,有人摔倒,后面踩上去,尖叫和骂声混在一起。
林棉夏拉着邬忻瑶靠在左边的护栏边,看到河面上浮了一层油。
看样子是哪家工厂储油罐泄漏,油膜顺着水流漂到桥底,上面跳跃着蓝色火苗,像鬼火般幽幽地烧。如果桥塌了,掉进油火里,桥上的人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邬忻瑶也想到这层,不安地吞了吞口水,“小林姐,我们……”
“别说了,我们趴在护栏上过去。”林棉夏说着,便侧身翻过左边护栏,两只手抓住铁管,脚尖蹬在桥墩斜面上。水泥砂粒蹭着小腿前侧火辣辣地疼。
她像壁虎般贴着桥墩外壁横向移动。脚下三、四米是河面,油火在烧,热浪从下方涌上来烤脚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