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整间屋子里的铜钉都开始共鸣,高低错落的叮咚声汇成一片刺耳的嘈杂。
声音停歇了,最近那扇铁锈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里面涌出滚烫的气流。
林棉夏立即退回阶梯上。铜钉声再次响起,铁锈门又缓缓合上。
林棉夏明白了,脚下的石板是开关。踩下去,对应的门就会打开。
她挨个试。每踩一块不同的石板,就有不同的门响应。但每次只能踩一块,一旦挪开脚,门就会缓缓合上。
这意味着,林棉夏需要判断哪扇门后面是生路,然后直接踩上去,冲进去。没有回旋的余地。
第一扇铁锈门打开时,林棉夏被神秘的手拽进翻涌的熔岩世界,热浪烤得她睁不开眼。
第二扇镜面门里,无数个扭曲的“林棉夏”尖叫地扑出来,指甲划过玻璃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第三扇藤编门里,是疯狂生长的荆棘,顷刻间林棉夏便被无数的荆棘扎穿,钉死在藤编门上。
第四扇石门后是“嗡嗡”的毒蜂。第五扇皮革门后是某种粘稠的、活的油脂。
林棉夏连死了五次,每一次复活都在楼梯的最后一节重新出现。
·理智值:87/165
林棉夏坐在最后一节台阶上,闭上眼睛,每一次死亡她都能获得一些碎片信息。
铁锈门的熔岩底部有东西在发光,镜面门的幻影里有一个始终不动的背影,藤编门的荆棘深处裹着一截白骨,石门的毒蜂群飞行时会绕过最中间的某块地砖。
林棉夏再次睁开眼,冷汗透视她的里衣,目光盯着第六扇水帘门。
五次死亡经验拼凑在一起,熔岩里的光,镜中不动的背影,荆棘里的白骨,石门缝隙透出的风声,皮革门下渗出的清水。
五扇死门,每一扇都指向同一个线索——中央。
林棉夏目光锁定六边形大厅正中央那块石板。它与其他石板一模一样,但林棉夏仔细观察发现它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凹槽,正好能容纳一滴水。
水?
但在这种地方林棉夏能去哪里找水。
水帘门的水看似流动的,实则是封闭的,像有堵空气墙,将林棉夏隔绝在外。
难道是血?
林棉夏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心想都死这么多次了,只是划道小伤口,不算什么的。
她咬破手指,挤了一滴血进去。
血液顺着凹槽蔓延,点亮了一条蜿蜒的纹路。林棉夏面上一喜,她果然猜对了。
突然,中心石板缓缓下陷,露出一个竖井。井壁光滑如镜,底部有微弱的光。
林棉夏犹豫了一下,跳了进去。坠落的时间很短,脚底触到结实的地面,小南瓜灯的光线穿透黑暗,照亮了周围。
这难道是第三关的房间?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球形空间,内壁布满密密麻麻的圆形凹槽,像蜂巢一样。每个凹槽都嵌着一个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卵状物。
小南瓜灯的光照在半透明的卵上,那些卵便跟着泛起微弱的橘色荧光。此起彼伏,像在呼吸。
空气中飘着细小的白色絮状物,落在皮肤上痒痒酥酥的。
林棉夏皱着眉,伸手轻拍了一下,絮状物便渗进了她的手指表皮。
她脸色骤然一变,抬起手指查看,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拱动,像一条细小的蚯蚓沿着血管游走。
没有感觉到疼痛,但那种异物在体内滑行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更多的絮状物落下来,蠕动的触感在四肢、胸膛、颈侧出现。
林棉夏冲向最近的那个凹槽,想把里面的卵抠出来。指尖刚碰到外壳,卵“啵”地一声破了,一股粘稠的液体溅到林棉夏脸上,隔着护目镜看到一条半透明的虫子幼体在镜片边沿蠕动。
细软的丝缠在林棉夏的手指头,另一端则黏在幼虫旁边的护目镜上。
不等林棉夏做出反应,幼虫顺着湿滑的丝滑到林棉夏的指尖。它的皮肤上仿佛安了电钻,从指甲缝里钻进去。
那东西钻进林棉夏皮肤的瞬间,体内所有的蠕动同时加剧。
林棉夏脸色变得比纸张还要苍白。她明白了,这间屋子里每个卵都是感染源,而那些漂浮的絮状物就是它们的孢子。越急着破坏卵,感染越深。
林棉夏收回手,屏住呼吸,尽量不扰动空气。
她体内的异物在缓慢地朝一个方向汇聚——胸口。
林棉夏蜷缩在地,强忍着内脏被搅动的恶心,不吭出一声。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最终所有细小的蠕动力量聚在胸口正中央,形成一个硬块,林棉夏身体突然抽搐用力干呕,吐出一块胶质的、混着血丝的球体。
林棉夏瘫在地上喘息,看着吐出的那团球体缓缓滚动,滚进内壁中的某个凹槽,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咔嚓”一声,露出一扇小小的门。
那难道是第四个房间?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行刻字:不回头者得生。
林棉夏动了动手指,感觉自从吐出那颗球体,全身的不适感便消失了。
她手脚并用,爬到那扇小门前,用力推开那扇门。
门内是另一条无限延长的矮小通道,两侧是镜墙。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林棉夏此时的脸,而是她之前每一次死亡的回放——被神秘巨物吞噬、被腐蚀、坠入虚空、被毒蜂蛰活活死、坠入岩浆、被数百根荆棘扎穿身体钉在门板上……
所有死去的“林棉夏”在镜子里伸出手,抓向真实的林棉夏的肩膀。
林棉夏脑海中想起门上的那句话,不回头者得生。
林棉夏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爬。
身后的抓挠声越来越近,镜子里那些死去的“林棉夏”扑到镜面上,裂纹从中间炸开。
不能回头,林棉夏继续加快自己爬行的速度,她嘴里咬着那盏小南瓜灯照清前面的路。
镜片碎裂的哗啦声在林棉夏的身后响起,脖颈后面能感受到冰冷的手尖划过。
前方便是这条通道的尽头了,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那是一扇朴素的木门,门缝里流淌着琥珀色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