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保安室内，林棉夏为自己倒了半杯水。她目前不困，咖啡等困了再喝。
水又不敢多喝，生怕有伪人趁着她上厕所期间，偷偷溜进去，试图顶替她的存在。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九点二十分，第十个走读生出现。是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校服外面套了件灰色卫衣，有一条书包带子垮到胳膊肘处。
她走进探照灯的光圈时眯了眯眼睛，并抬手挡了一下。
林棉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为防止被看出端倪，她慢慢地站起身来。
在起身的过程中她回忆起来，是第一个学生，她第一个放行进去的女生。但现在是九点二十分，第一节课已经快上了一半，所有的学生应该都在教室里。
“你怎么出来的？”林棉夏强装自若地开口询问。警棍被她攥在手心里，已沁满了手汗。
女生愣住了，“什么出来？我才刚到啊！路上堵车。”
林棉夏低头快速看了眼值班日志，“你八点零五分就已经进去了。”
女生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茫然，“保安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今天下午才从老家回来，八点零五分我还在公交车上。”
林棉夏垂眸看向女生的影子。
影子清晰，边锋锐利，头发因赶路有些汗湿，卫衣外套上沾了些灰尘。和值班日志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也是“一模一样”，校服、灰色卫衣、垮到胳膊处的书包带子，甚至马尾辫扎的高度和歪斜的角度，都与值班日志上记录的分毫不差。
冷静点，林棉夏冷静点！林棉夏努力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地想对策。
如今薄荷没了，她只能靠自己。
“你左耳后面那颗痣，”林棉夏说话的声音很轻，极力掩饰自己颤抖的嗓音，“是生下来就有的，还是后来长的？”
女生下意识摸向左耳后方，“我妈说出生就有了……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颗痣？”
女生扶着耳朵转过身来，林棉夏清晰地看到那颗痣，小小一枚，褐色，微微凸起的痣，在探照灯底下清清楚楚。
难……难道这名女生才是真正的高四6班井诗云。
那她第一个放进去的女生……是伪人？
如果这名女生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事，会影响林棉夏通关后的经验值，及奖励。
算了，宁可错放，也不能让一条无辜的生命惨死在外面。
“你的学生证。”林棉夏检查完女生的学生证，确认无误后，按下绿色的开门按钮，“你进去吧。”
女生收回自己的学生证，莫名其妙地看了林棉夏一眼，在侧门打开时，小跑着冲进教学楼的入口。
女生经过保安室校园内的窗台，已经枯死的薄荷没有动。但林棉夏放在办公桌上的半杯热水，是她不久前倒的，水面泛起了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跟在女生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林棉夏关上面朝街道的窗户，一次性水杯里的水一口没喝，直接倒在水泥地上。
热水接触地面的瞬间，蒸起一小团白雾，雾里有个模糊的轮廓一闪而过，是一个马尾辫的形状。
她坐回椅子上，翻到值班日志的最后一页，在那三行字的下面加了一行，
【它们会学。学影子，学问答，学摸耳朵。学一切你用来辨认它们的东西。唯一学不会的，是气味。活人身上有体味，有汗味，有吃完饭留在呼吸里的韭菜味，有公交车上的汽油味。伪人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整，林棉夏将保安室的门窗上锁，手里握着警棍走进教学楼的走廊。首巡，是巡逻教学楼一层至三层。
应急灯把瓷砖染成均匀的青灰色，每一步都带着粘腻的尾音。
一楼前五间教室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第六间门关着，门缝里渗出一小片无味液体。
林棉夏站在门前的走廊里，心底有预感，里面一定有伪人。跟上一个副本一样，第六感技能在该副本里再次失效。
鼓足勇气后，林棉夏才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教室里坐着五个人，两男三女，他们全握着笔，面前摊开一本书，眼睛闭着，像被按了暂停键般。
讲台上站着一个灰色卫衣的背影。高马尾，蓝白校服，灰色卫衣外套，那是“第二次出现”的女生背影。
她正对着一具摊开的“半成品”低头操作。
那具半成品是浅灰色的陶土质感，没有五官，但面部正在隆起轮廓，眼睛的凹陷，鼻梁的凸起，嘴唇的裂隙。轮廓越来越清晰，像第三排那个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女生。
她是八点十九分，第三个进入学校的走读生。
“壳变。”林棉夏想起值班日志里模糊的记录。伪人会剥取活人的“外壳”，复制到自己身上。
林棉夏手里的警棍用力一甩，丝滑地甩出金属质地的棍身。她快步朝讲台冲去，按下电流开关。紫色的电流围绕着棍身上下游走。
林棉夏对着灰色卫衣女生的背部横扫而去。
警棍抽在灰卫衣女生的后背，它的身体极轻，被砸得直接飞出去，撞在黑板的边缘。
它发出一声叫嚣，脸贴着地朝第三排短发女生滑去。
林棉夏见状立马识破那只伪人的意图，她一脚踩上讲台桌，抢在伪人触碰短发女生之前，仗着长腿的优势踩着课桌跳到短发女生身后，一把拽住短发女生的椅子往后拖，课桌翻倒，书本散了一地。
灰色卫衣伪人扑空，缩成一团灰球从门缝滚出去，弹跳着消失在走廊。
衣服留在地面上。
那名短发女生全程闭眼，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林棉夏没有去追，她检查着那五名学生的身体。呼吸平稳，叫不醒，后颈第三节颈椎处有一小片银灰色的光泽，像金属片。用小南瓜灯照射，反光刺眼。
“壳变”已经开始了。她锁了第六教室的门，从裤兜里拿出那本值班日志写下，
【22：15，首巡。六教室发现一只在校内壳变，已驱逐。五名学生被寄生，后颈有银灰斑。清理未完成，暂锁门。】
首巡结束，回保安室的路上，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的玻璃罩上贴着一张脸。
是林棉夏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瞳孔竖直，隔着玻璃看她。三秒后像被水冲淡的墨水，一样退去。
林棉夏加快脚步回到保安室门前，取出钥匙开锁时，手指有些哆哆嗦嗦的拿不稳。门开后，她用背部抵住门，快速锁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