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远来办公室那天,门口的铁皮卷帘门拉到一半。
方兴正在折叠桌上整理训练记录,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陈思远站在卷帘门下方,半蹲着,侧身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他站直之后把塑料袋放在桌角,袋口没有扎紧,里面露出两瓶水和一袋面包。
“我妈说你办公室在巷子里,让我带点东西来。”陈思远说完自己拉了一把塑料凳子在桌前坐下,凳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才稳下来。
方兴看了一眼那袋面包,没有碰,把桌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你爸给你打电话了?”
“昨天晚上打的。他说让我自己来签合同。”陈思远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他说他看了一个月再说。”
方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袋,解开袋口的线绳,从里面抽出两份合同放在桌面上。“你先看看。看完了再签。”
陈思远把合同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低头看着上面的字,从头看到尾,又翻到第二页,继续看。他的阅读速度不快,遇到“乙方”两个字会停下来辨认,确认之后才继续往下看。
方兴坐在对面没有催,等他看完最后一页抬头的时候才开口:“有看不懂的地方吗?”
陈思远把合同合上,放在桌面上:“没有。上面写的东西跟我爸说的一样。”
方兴把笔推过去:“那你签。”
陈思远拿起笔,在乙方签名栏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看方兴:“方教练,我爸说如果到时候他不想让我踢了,这个合同还能取消吗?”
“能。”
陈思远没有再问,低下头在签名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偏小,在格线中间偏下,收笔的时候没有拖出多余的尾巴。
他写完放下笔,把合同推回桌面中央,然后把笔帽盖好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方兴把合同拿起来看了一眼签名栏,然后放进文件袋里收好,拉好拉链。“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安排跟周晨一样。每周三次,社区球场。如果你有事来不了,提前发消息。”
陈思远站起来:“那我现在算你的正式球员了吗?”
方兴把文件袋放回抽屉里:“算。”
陈思远走到门口蹲下从卷帘门下面钻了出去,站直之后没有立刻走。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沿着巷子走了。
方兴坐在折叠桌前,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陈思远的号码,只有两个字:“谢谢。”
方兴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继续整理刚才被拿过的那份合同。
当天下午,方兴到社区球场的时候,陈思远已经站在铁网门外面等着了。他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短袖,脚上还是那双旧鞋,但鞋带系得很紧。
方兴开了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提前到的?”
陈思远跟着他走进场地:“下午没课。”
方兴走到长椅边放下训练包:“那以后训练改到三点半。”
陈思远站在场地中央,等方兴把标志盘摆好之后才站到起点位置。
训练开始之后他跑了三趟折返、两组停球传球、一组冲刺跑。
休息的时候他走到长椅边喝水,方兴坐在长椅另一侧翻笔记本,翻到陈思远那一页,看到他的名字下面,当前能力那一栏已经从43变成了44。
方兴没有把这个变化说出来,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包里。
陈思远放下水瓶擦了擦嘴角:“方教练,我爸说他一个月之后来看我的时候,会提前打电话。”
方兴说:“他来的时候你正在训练,他看了就走。”
陈思远没有接话,他把水瓶放回原处,转身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当天晚上方兴回到出租屋,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陈思远的最新数据——当前能力44,潜力84,精神属性71。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桌角,窗外路灯的光照在窗帘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窄长的亮块。
他坐在桌前没有开灯,那两个字已经和他的名字一起存在于那份合同之中,不再需要任何额外的确认。
方兴拿起那支还放在桌面上的笔,把它放回笔筒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的边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他看了一眼亮着灯的远处和没有灯的近处,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转身走进房间,在黑暗中躺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