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逍野拽着阿尘冲进一片低洼泥沼地带,
脚下淤泥绵软深陷,
鞋子尽数糊满黑泥,
行进速度骤然大减。
他正奋力抬脚突围,
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骤然往下陷落半寸,
脚踝瞬间被冰冷坚硬的东西死死锁住。
地底暗藏的细韧藤索骤然绷紧,死死缠死他的脚踝,
藤索表面布满细碎倒刺,
瞬间扎破皮肉,浅浅血丝立刻渗出。
“牧区外围的荒泥地,
我三年前就全部布了锁足陷阱。”
阿木的声音骤然逼近,距离已然近在咫尺,
“专门困住慌乱逃窜的猎物,
越是挣扎缠绕越紧,倒刺带有的微弱血引之力,
会帮我牢牢锁定你的位置,
就算你躲进万丈密林,我也能精准找到你。”
凌逍野心脏狂跳,
慌忙弯腰伸手撕扯藤索,
可这猎人特制的韧藤坚硬无比,越扯越紧,
倒刺深深嵌进皮肉,
细微的痛感持续传来,彻底封死他变换方位的可能。
短短片刻,
身后的风声已然带着凛冽杀气碾压而来。
地底陷索,
锁死身形退路。
就在杀气即将及身的刹那,
凌逍野猛地俯身,双手狠狠撑住泥泞地面,
借着身躯下沉的力道,
硬生生拧转脚踝,
皮肉被倒刺刮得撕裂剧痛,终于挣脱藤索束缚,
代价是脚踝血肉模糊,又添新伤。
他不敢停顿,
拽着吓得浑身发抖的阿尘,
拼尽残余气力扑入密林深处,
枝叶交错的阴影勉强将他身形遮掩。
可还未等他喘上半口气,
四周林间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细碎振翅声,
无数灰黑色细虫从枯枝腐叶下钻出,贴着草皮飞速游走,
尽数朝着他的方位围拢而来。
那些小虫通体漆黑,肉眼难辨细节,飞行游走间毫无声响,
却带着极强的嗜血趋血本能,
死死循着他身上浓郁的血气追踪而来。
“血引虫,底层猎人最便宜也最管用的追踪手段。”
阿木缓步走入林间,
不再急于近身搏杀,
只是冷漠地看着猎物垂死挣扎,
“你流血不止,
血气漫天,
这些小虫会不眠不休追着你叮咬,
它们不致命,
却能不断刺破你的皮肉,加速你气血流失,
让你的血脉气息彻底暴露,绝无半分隐匿可能。”
几只飞虫率先扑到凌逍野小臂伤口处,
针尖般的口器刺破结痂的嫩肉,
细微的痒麻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原本暂缓愈合的伤口再度渗出血珠。
虫群追猎,
断绝隐匿可能。
凌逍野心底的恐慌层层叠加,绝境之感彻底笼罩全身。
毒力锁气血、藤索困身形、虫群盯血气、刀招破肉身,
四重杀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将他的生路一点点压缩、碾碎。
“我要变强。”
狂风穿林而过,灌满口鼻,
凌逍野咬碎牙关,
口腔灌满铁锈般的腥气,破碎的执念在心底疯狂嘶吼、反复回荡。
“我一定要变强!”
“我不要再任人宰割!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
濒临绝境的极致执念,
如同星火燎原,疯狂冲击着他浑身经脉与丹田。
就在他意识快要透支涣散、彻底撑不住的刹那,
胸口衣襟内,
那只沉寂无声、最不起眼的银辉纳灵囊,
骤然迸发一缕温润柔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霸道狂暴的力量,
只有一缕淡淡银辉,顺着胸口蔓延全身,无声无息包裹他的血肉骨骼。
下一瞬,
诡异莫测的异变骤然降临。
凌逍野原本青涩干净、棱角分明的少年脸庞,
皮肉微微蠕动,
骨骼悄然微调重塑。
眉眼弧度柔和褪去锐气,
下颌棱角彻底抹平,
整张脸快速蜕去所有人熟知的模样,变成一张平淡无奇、大众普通的陌生面容。
皮肤质感、眉眼神韵、面部轮廓,
尽数改换,
连发丝的蓬松状态都悄然微调。
三息,
短短三息,
青风坡人人熟知的废丹田放牛娃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一个面目普通、毫无辨识度的陌生少年。
凌逍野脚下猛地一顿,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错愕、慌乱、狂喜与恐惧瞬间交织,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
触感陌生又真实,没有剧痛,没有破绽,完美得仿佛天生如此。
是纳灵囊!
它激活了隐藏能力!
可转瞬,更深的不安瞬间淹没了他。
他摸不透触发规律,
找不到操控法门,
全程都是神器自主觉醒、被动触发。
他掌控不了它,
万一下一秒效果消散,容貌复原,
他瞬间就会暴露在刀下,
死无全尸。
未知的不可控,比身后的追杀更让人恐慌。
这绝境中凭空冒出的一线生机,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也就在容貌改换的瞬间,
丹田深处,
沉寂的破穹箭骤然滚烫发热。
这一次的灼热不再微弱温顺,
而是带着霸道凌厉的生机之力,顺着经脉狂奔而出,
直奔两道流血不止的伤口。
滞息、腐蚀的诡异力量被强行冲刷、驱散、压制,
不断外翻的伤口开始缓缓合拢、结痂,
刺骨的麻痹剧痛一点点消退,
濒临枯竭的气血终于得以暂缓流失。
更诡异的一幕随之发生,
萦绕在他周身的淡息迷毒被微光层层剥离,
体表细碎的虫叮咬创口快速愈合,
就连四周飞速围拢的血引虫,
都像是感知不到了熟悉的血气目标,
瞬间失去方向,在原地无序盘旋、胡乱打转。
纳灵囊的易容,
不止改换容貌,竟连他的血气气息、血脉波动都一并隐匿遮盖!
林间缓步逼近的阿木骤然皱眉,眼底的贪婪与笃定瞬间变成错愕。
他凝神感知四周浮动的血气,
方才浓郁刺眼的异血气息,竟在这一刻凭空消失,
绵长的血线踪迹彻底断裂,
连锁定猎物的血引虫都彻底失了目标。
“怎么回事?”
阿木停下脚步,
阴沉着脸扫视整片密林,眼神愈发阴鸷多疑,
“气血凭空断了?
不可能,重伤流血的异血持有者,气息绝无可能自行隐匿!”
他不肯相信猎物凭空消失,
当即抬手攥紧短刀,血色纹路微微亮起,开始在林间快速穿梭排查。
他不敢放松分毫,
三年潜伏的经验让他深知,
绝境猎物的隐匿最是致命,一时松懈便是满盘皆输。
杀机暗藏,
悄然蛰伏,
悬顶未消。
凌逍野死死屏住呼吸,将阿尘紧紧护在怀中,
整个人彻底贴紧粗壮树干,
融入林间阴影。
陌生的平凡面容、被彻底隐匿的血脉血气,
让他成功骗过了所有追踪手段。
可他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浑身神经紧绷到极致。
他清楚,
这只是短暂的隐匿,不是绝对的安全。
阿木的排查从未停歇,
只要纳灵囊微光稍有涣散,血气便会瞬间外泄,
等待他的,
必将是最疯狂、最不留情的绝杀反扑。
“别躲躲藏藏!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阿木的声音带着疯狂的贪婪与偏执,穿透林间风声,字字诛心,死死回荡在密林之中。
“上古异血绝不会凭空消散!
你不过是用了某种隐匿手段苟延残喘!”
“对我而言,你的血就是功劳!
就是资源!
就是我摆脱底层炮灰命运的登天阶梯!”
“拿你的血脉换前程,拿你的人头换名声,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你跑不掉!
天涯海角,我都能循着你的血气追杀到底!”
凌逍野咬紧牙关,强忍浑身新旧伤口的酸痛,死死捂住阿尘的耳朵,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交错的枝叶遮蔽天光,斑驳暗影笼罩全身,
他藏在阴影之中,眼底彻底褪去青涩天真,
只剩绝境淬炼出的冰冷、坚韧,
以及不灭的复仇执念。
从方才被动挨杀、濒死溃败的绝境,
到意外激活纳灵囊、逆天改容、隐匿气息、暂缓伤势,
他硬生生从五层连环死局里,
撕开了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
可他心底无比清醒。
这不是翻盘,只是短暂苟活。
无法掌控的神器、随时可能失效的易容、仍在排查的死敌、残留体内的毒素、未愈的伤口、血海深仇未报、前路茫茫无依。
他依旧游走在生死边缘,
下一秒是生是死,全然未知。
林间风声萧瑟,
方才绵延的血痕已然被泥土杂草掩盖,
可悬在少年头顶的死亡刀锋,
从未有半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