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死寂,
被腥臭毒风撕裂。
低阶妖兽独有的本命毒气,
斑驳灰黑色的毒瘴贴着地面翻涌。
盘踞洞底的毒鳞洞蜥,
乃是一阶上品妖兽,
常年蛰伏无光古洞,以阴煞瘴气为食,
周身鳞甲自带蚀骨剧毒,远超山林普通凶兽,
就算是练气三重的修行者不慎中招,
也会经脉溃烂、气血消融。
此刻,
它粗壮的身躯,蛮横撞碎沿途碎石,
每一寸鳞片都透着冷冽暗光,硕大的头颅裹挟漫天毒瘴,直直朝着凌逍野与阿尘碾压而来。
锋利的爪尖擦过岩壁,
划出一道道深达数寸的沟壑,
碎石混杂着腐蚀性毒液四溅落地,滋滋白烟不断升腾。
那股久经猎杀的凶戾气息,
死死锁死两人所有退路,
没有半分闪避余地。
凌逍野浑身肌肉僵硬抽搐,
丹田旧伤叠加毒力反噬,
紊乱的气血如同失控的洪流,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他自幼修行的残缺《引气诀》早已彻底崩碎,
这卷凡俗最低阶的入门功法,
只能勉强引气滋养肉身,根本扛不住妖兽毒力与猎人术法的双重侵蚀。
他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
将阿尘死死护在胸膛之下,
脊背绷成一张紧绷的硬弓,硬生生用单薄的肉身,挡住扑面而来的剧毒劲风。
他想抬手格挡,
可双臂酸软脱力,连最简单的抬臂动作都做不到。
他想催动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破穹镞金光,
可错乱的功法气息,与肆虐的妖兽毒力层层桎梏,
将这件上古神器的能量,死死封印在丹田深处,
任凭他如何催动意念,都无半点响应。
眼看着腥臭兽口近在咫尺,獠牙上的青白毒光刺眼刺骨,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全身,
洞口却忽然传来两道利落的破空锐响,
硬生生打断了妖兽的绝杀攻势。
两道漆黑精铁锁链,横穿整座山洞,
链身镌刻密密麻麻的暗红囚灵符文,
流转着阴冷诡异的血气光泽。
这是血脉猎人公会专属法宝镇灵锁,专为镇压异血与先天神器打造,
克制天下九成低阶修行器物,
是公会下发给外围骨干猎人的标配法器。
锁链带着呼啸劲风精准甩出,
刻意绕过扑杀而来的毒鳞洞蜥,避开狰狞兽躯,
不攻妖兽,
直奔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凌逍野缠来。
“别让他死在妖兽嘴里!
异血苗子死了,我们半点功劳都捞不到!”
洞口,
年轻猎人的声音带着急切的算计,
此前坐等渔利的慵懒荡然无存。
粗哑嗓音紧随其后,
满是阴狠戏谑:
“我俩都是练气四重修为,收拾一头一阶洞蜥不算难事,
可这带隐秘异血的少年,三年难遇。
妖兽留着取丹剥鳞换公会积分,
这小子,先抓回去拷问血脉秘密,
上缴总坛换取宗门晋升资源!”
两人心思缜密毒辣,早已算透利弊。
他们同属暗血猎人工会外围骨干,
背后挂靠黑煞旁门小宗,
平日里靠猎杀异血生灵、抓捕特殊修士兑换淬气丹、固脉符箓等修炼资源。
若是凌逍野被妖兽撕碎,异血溃散,所有价值尽数归零;
唯有生擒活人,才能从他身上榨取最大利益,
至于那头毒鳞洞蜥,
不过是顺手可得的额外收获。
漆黑锁链速度快得极致,
凌逍野无力躲闪,只觉手腕一凉,冰冷坚硬的铁锁瞬间缠紧四肢。
密密麻麻的囚灵符文骤然亮起暗红微光,
诡异的血色力量顺着皮肤瞬间侵入经脉,
精准锁定了他丹田深处残存的破穹镞神器气息。
一股霸道的封禁之力骤然爆发,
死死压制住所有躁动的能量。
原本紊乱乱窜的气血瞬间被禁锢冻结,
那缕摇摇欲坠的破穹金光,
更是被符文之力死死锁在丹田最深处,
彻底断绝了对外溢出的可能。
镇灵锁最诡异的特性,
便是针对性封印先天器物,
修为越低、神器底蕴越纯粹,压制效果便越恐怖。
凌逍野浑身一震,经脉瞬间僵死,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镇灵锁,
力量如同无数细小铁钉,将他的肉身与残存修为彻底钉死,
原本还能勉强挣扎的力气,顷刻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啪嗒。”
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的身躯,
狠狠将其按死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
粗糙的岩壁碎石硌得他脊背生疼,
整张脸死死贴在寒凉的石面,尘土混着碎石碎屑钻入口鼻,
窒息感与剧痛双重袭来。
阿尘被他护在身下,
堪堪避开碾压而来的毒风与锁链,
却吓得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抓着凌逍野的衣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依旧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她稚嫩的认知里,
从未见过这般凶戾的妖兽与狠辣的恶人。
两名猎人缓步走入山洞,
天光顺着他们的身形缝隙洒入,
两道高大的阴影牢牢覆在凌逍野身上,压迫感令人窒息。
二人气息沉稳厚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引气灵光,
比起普通山林武夫,不知强横多少。
年轻猎人抬脚踩住凌逍野的后背,
力道凶狠蛮横,几乎要将他的脊椎碾碎,
语气里满是轻蔑的嘲弄:
“阿木那小子练气三重的修为,
蹲守三年不敢硬动手,
我还以为这苗子藏着天大底牌,
原来就是个功法残缺、无门无派的山野废人。
重伤紊乱,瘴气侵体,连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真是白费我们特意动用镇灵锁。”
另一人俯身,
指尖把玩着链身发光的符文,
眼神贪婪地打量着凌逍野的身躯,语气阴恻刺骨:
“能让公会破例下发镇灵锁,足以说明他的血脉品级不低。
寻常山野少年绝无此待遇,定然是藏着上古失传血脉。
先打服了,磨掉他的骨气,
再用搜气符箓逼出他的血脉本源,慢慢拷问底细。”
冰冷的拳头狠狠砸在凌逍野的侧腰,沉闷的撞击声在封闭的山洞里清晰响起。
二人修行黑煞门基础功法《浊血劲》,功法阴邪霸道,
每一拳都裹挟浊戾内劲,不碎骨不致命,
却能穿透皮肉经脉,层层折磨脏腑神魂。
骨骼震颤的剧痛瞬间炸开,
喉间一股腥甜猛地翻涌而上,
一口热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殷红血迹溅落在灰白石地上,刺目无比。
一拳接着一拳,
沉重的击打落在后背、腰侧、肩头,
每一击都精准避开致命要害,极尽折磨痛楚。
他们深谙审讯之道,
不想让凌逍野轻易死去,只想彻底摧垮他的意志,
让他彻底屈服,
乖乖吐露血脉与身上宝物的秘密。
凌逍野的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恍惚,
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浸透身下整片石地。
他死死咬着牙,
不肯发出半点呻吟,眼底的倔强与戾气,
却在一次次殴打中层层堆叠。
残破的《引气诀》残存气息彻底溃散,肉身被浊血劲反复侵蚀,伤势愈发沉重。
一旁的毒鳞洞蜥被两人闯入的动静惊扰,
猩红竖瞳骤然收缩。
它灵智不低,能清晰感知到镇灵锁的符文煞气,
那是专门克制阴邪妖兽的人文道法之力,
故而暂时压下扑杀的凶性,盘踞在洞底暗处观望。
但它周身毒瘴愈发浓郁,
爪尖不断刨动石面,细碎碎石簌簌滚落,暗藏随时突袭的杀机,
三方对峙的诡异死局彻底成型。
猎人忙着折磨凌逍野、试探血脉底细,无暇顾及妖兽,
只当这头一阶上品妖兽是囊中之物;
妖兽忌惮猎人的镇灵器物,不敢贸然上前,伺机待动;
唯有被死死压制的凌逍野,深陷人为殴打与妖兽环伺的双重绝境,求生之路彻底断绝。
看似是猎人掌控全局,
实则山洞暗处早已危机四伏,
无人知晓这头蛰伏许久的妖兽,是否藏着更强的杀招。
“藏得挺深啊。”
年轻猎人蹲下身,指尖粗暴地摸索着凌逍野的衣襟,语气愈发贪婪,
“纳灵囊?
隐匿血气、遮蔽形貌,是公会都稀缺的低阶异宝,还能隔绝气息探查符箓。
普通山野少年怎么配拥有这种宝贝?
看来你的秘密,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不等凌逍野做出任何反应,
锋利的指尖猛地一扯!
嗤啦一声脆响,
布料撕裂的刺耳动静骤然炸开。
那枚陪着他逃亡多日、数次帮他死里逃生的纳灵囊,
硬生生被猎人徒手撕碎。
细碎的布片纷飞散落,
体表维系的银辉微光瞬间崩碎消散,
所有隐匿效果彻底清零。
他潜藏的异血气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丝丝精纯的本源血气缓缓飘散,
瞬间笼罩整座山洞。
这枚纳灵囊是他偶然所得神器,
本体仍在丹田中,
这显化的是低阶灵宝状态,没有攻防之力,
却是他绝境逃亡的唯一依仗,
是他护住阿尘、躲避追杀的最后底气,
更是他逃亡路上唯一的念想与寄托。
此刻尽数破碎,让他彻底沦为案板鱼肉。
看着纷飞破碎的布片,
感受着彻底溃散的微光,
凌逍野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塌。
原本浑浊涣散的眸子,瞬间被极致的凶狠染红,死寂的戾气轰然爆发。
他不顾浑身剧痛,
硬生生抬头,脖颈青筋暴起,嗓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得洞内空气微微震颤:
“不准碰我的东西!”
这一声嘶吼,
倾尽了他所有残存的气力,
裹挟着青风坡覆灭的血海深仇与连日绝境屈辱,响彻整座山洞。
就在这一刻,
丹田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铮鸣!
被镇灵锁符文死死压制的破穹箭镞,
骤然被这股滔天怒意唤醒。
此前无论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的上古神器,
此刻竟挣脱了人为意念的束缚,
完全顺着凌逍野的暴怒情绪自发觉醒。
神器有灵,
最护主身,
更容不得主人物件被肆意践踏、主人被肆意欺凌。
轰隆!
一抹璀璨至极的光华从丹田炸裂而出,冲破层层符文桎梏,
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原本死寂紊乱的经脉,
被金色神辉强行贯通,冰封的气血骤然翻涌,
猎人浊血劲的侵蚀、妖兽毒力的腐蚀、满身跌打剧痛,
瞬间被狂暴的神器力量尽数冲散。
缠绕在四肢的镇灵锁囚灵符文疯狂闪烁暗红光芒,
剧烈震颤,
试图再次压制暴走的神器力量。
可这件公会制式法宝,
在先天上古神器面前终究凡俗低端,
渺小的封禁之力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金光撕裂、碾碎。
哐当!
两道精铁锁链应声崩断,
碎开的链节弹飞四溅,
狠狠砸落在岩壁之上,深深嵌入石缝之中。
凌逍野撑着地面,
单手猛地借力起身,
浑身炸裂的金光萦绕周身,
原本惨白虚弱的面容,
此刻被神辉衬得凌厉逼人。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神器完整的力量,
那是一种凌驾于世俗功法、宗门术法、公会法宝之上的霸道伟力,
温柔护住他残破的肉身,
又狂暴撕碎所有禁锢与压迫。
虚空之中,
无形箭影悄然凝聚成型。
不同于往日单一的金色微光,
这一箭凝聚的箭身,
流转着赤、青、黄、白、黑五道截然不同的璀璨霞光,
五色光华交织缠绕,层层叠叠,
映亮整座昏暗山洞,驱散所有阴冷瘴气与死寂黑暗。
五行灵气循环流转,
相生相融,
散发着苍茫浩瀚的远古气息,
瞬间压得洞内风声、兽息、人声尽数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