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一软,
凌逍野后背重重抵死在岩壁之上,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头与脊背,
顺着下颌线不停滴落,打湿胸前衣衫。
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四肢酸软脱力,
连抬手的微弱力气都尽数散尽,只能顺着岩壁缓缓下滑,
勉强维持坐姿,
不至于彻底瘫倒在地。
视野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极致的剧痛几乎要剥夺他所有意识。
一旁的阿尘察觉到他的异样,
小手慌忙死死扶住他的胳膊,
稚嫩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慌张。
“凌逍野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软糯的担忧声拉回他一丝涣散的神智,
凌逍野咬牙压下喉间腥甜,挤出沙哑微弱的气音安抚。
可他心底早已一片冰凉,
无论如何调动意念、强行调息,
紊乱的力量只会愈发狂暴,
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就在他强忍剧痛、艰难稳住心神之际,
山洞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滴水声响。
滴答、滴答,
节奏均匀,
在寂静的洞府里反复回荡,听得人心神发慌。
起初凌逍野只当是岩壁渗水,
并未放在心上,
可短短数息,他便察觉不对劲。
水滴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
地面渐渐泛起一层冰凉的湿意,
更诡异的是,洞中温度骤然暴跌,
原本阴冷的空气,
转瞬变得刺骨冰寒。
他艰难抬眼望向洞深处的漆黑幽暗,
隐约看见黑暗中缓缓渗出淡淡的灰雾,雾气浓稠冰冷,贴着地面缓慢游走,
所过之处,
石面迅速凝结出薄薄白霜。
这不是普通山涧雾气。
青风坡老牧民代代相传,
深山古洞藏有阴寒瘴气,
常年蛰伏无光之处,
遇生人体温便会苏醒,
无剧毒,却能封脉冻气,冻结人身气血,
越是重伤虚弱之人,越容易被瘴气侵入经脉,
彻底冻僵身躯,
活活困死洞中。
灰雾无声蔓延,
转瞬便缠上他的脚踝,
刺骨寒意顺着皮肤钻进经脉,
与体内紊乱的毒力、躁动的气血交织冲撞,
双重痛感叠加袭来,
浑身仿佛被冰刃反复切割。
阿尘更是冻得瑟瑟发抖,
小脸青白一片,死死蜷缩在他身侧,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细碎。
凌逍野心头沉入谷底,
前有猎人杀局,后有古洞瘴气封脉,
天然险境与人祸杀局层层叠加,根本不给人半分活路。
他强忍冰封经脉的剧痛转头,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碎石堆中,
露出一角暗黄纸页,
被尘土碎石半掩,藏得极为隐蔽,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
求生本能驱使他凝神细看,
心头又是一沉。
那是一张制式规整的低阶寻气符箓,
是猎人公会标配的追踪器物,
以专属灵墨混合妖兽精血绘制,
无需人为催动,
只要接触到生灵血气,便会自动激活,持续向外传递精准坐标。
符箓边角微微卷曲,
纸面灵韵鲜活不散,显然是近期才遗留在此。
最致命的是,
符箓中心的朱砂纹路正隐隐跳动,
一点细碎的灵光缓缓亮起,微弱却刺眼。
他外泄的细碎血气,
已然悄然激活了这张潜伏在此的杀局。
方圆数里之内,
所有在外巡逻的猎人眼线,
都会陆续接收到这道气息信号,朝着山洞方位合围而来。
这里从不是简单的临时驻点,
而是猎人精心布设的连环围杀阵,
专门等候逃窜的异血猎物踏入死地。
凌逍野头皮发麻,
强行撑起涣散的心神,
想要撑起身躯撕碎符箓、斩断信号。
可双腿绵软无力,
丹田剧痛刺骨,
刚微微发力,整个人便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漆黑一片,险些直接晕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灵光愈发明亮,
一张无形的死亡大网,
正一步步朝着他收紧。
就在符箓灵光彻底亮起、外界猎人脚步声渐近的刹那,
山洞最深处的漆黑幽暗里,
骤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吼声粗粝狂暴,
裹挟着千年洞藏的阴冷煞气,
狠狠撞击在岩壁之上,
整座山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脱落,头顶细碎石土成片砸落,震得人耳膜剧痛嗡鸣。
凌逍野浑身骤然一僵,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他从未听过这般凶戾的兽鸣,
不含丝毫试探,
纯粹是盘踞一方的掠食者,
对闯入领地的生灵发出的绝杀宣告。
昏暗深处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
浓稠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
两道猩红如血的幽光骤然刺破漆黑,
悬浮在半空,冰冷、死寂、毫无生机,死死锁定着洞口方向的两人。
是妖兽!
这处猎人用作据点的山洞,
竟是一头秘境妖兽的巢穴!
凌逍野瞬间反应过来所有诡异的源头。
洞内常年不散的阴寒瘴气、岩壁沉淀的死寂血气、无人靠近的荒芜僻静,
从来不是猎人驻点造就,
而是这头妖兽常年盘踞栖息,吞吐煞气、浸染洞穴所致。
那些猎人只当这里是绝佳埋伏据点,
却根本不敢深入洞底,
只敢在洞口外围留下标记与符箓,
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栖身在一头凶物的领地边缘。
沉重的爬行摩擦声从深处传来,
粗糙鳞甲剐蹭石面的刺耳声响,伴着湿漉漉的腥风滚滚袭来。
一头体型粗壮的黑鳞洞蜥,
缓缓爬出幽暗,
通体覆盖层层叠叠的墨黑硬鳞,
鳞片边缘泛着冷冽寒光,
每一片都坚硬厚实,能格挡寻常兵刃劈砍。
它四肢粗壮利爪外翻,
指尖嵌进岩壁稳稳借力,
硕大的头颅扁平狰狞,
嘴中垂落粘稠涎水,两颗弯曲獠牙泛着青白毒光,
顺着嘴角不断滴落腐蚀性极强的毒液,落在石面上滋滋冒烟、蚀出细小坑痕。
这是深山独有的毒鳞洞蜥,
常年栖息无光古洞,
以瘴气阴寒为食,
性情暴戾嗜血,夜视无碍、嗅觉极致灵敏,
最擅长在封闭黑暗环境中猎杀生灵。
方才凌逍野与阿尘闯入的生人体温、外泄的血气、紊乱的气息,
早已彻底惊醒了这头蛰伏沉睡的地底凶物。
此前缠绕周身的瘴气,根本不是天然秘境雾气,而是它常年呼吸吞吐的本命毒瘴。
毒鳞洞蜥缓缓压低身躯,
猩红竖瞳死死盯住气息最弱的阿尘,
冷血妖兽天生偏爱猎杀鲜活稚嫩的生灵,
小女孩的微弱气息,成了它最先锁定的猎物。
“别过来……别过来!”
阿尘吓得浑身僵直,死死埋在凌逍野怀里,
稚嫩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肩膀剧烈颤抖。
凌逍野瞳孔骤缩到极致,
滔天的绝望瞬间淹没全身。
前有两名血脉猎人封死洞口,步步逼近、坐等收割;
身后洞底是剧毒妖兽盘踞,嗜血暴戾、蠢蠢欲动;
体内毒力、刀伤、气血紊乱四重反噬,丹田剧痛炸裂,浑身脱力无法动弹;周身瘴气封脉、符箓锁踪,退路被彻底封死。
原本的死局,
骤然变成双向绝杀的无间地狱。
洞外的猎人显然也听见了洞内震天兽吼,
沉稳的脚步声骤然一顿,
随即响起两道错愕又惊喜的对话,透过洞口灌入洞中,清晰无比。
“不对劲!
里面怎么会有兽吼?
这片据点山洞我们用了大半年,从来没察觉到妖兽气息!”
年轻猎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诧。
粗哑的嗓音很快冷静下来,
透着愈发贪婪的狠戾,语气亢奋又阴狠:
“是毒鳞洞蜥!
没想到这偏僻山洞居然藏着一头成年妖兽!
这下赚大了,不仅能抓异血苗子领赏,还能斩获妖兽鳞甲、毒牙妖丹,两样功劳一并拿下!”
“难怪那小子躲进去就激活了符箓,原来是被妖兽堵在里面了。”
“不用急着进去,”
粗哑嗓音慢悠悠响起,满是算计的阴冷,
“我们守死洞口就行。
妖兽在里面,那小子重伤紊乱、战力归零,
撑不了片刻,要么被妖兽活活撕碎,要么拼尽全力冲出来送死。
不管是兽死还是人死,最后好处全是我们的。”
两人彻底停下脚步,稳稳堵在洞口,
索性做起了渔翁得利的打算,静静等着洞内上演一场兽噬人命的惨剧。
洞内,
毒鳞洞蜥已然失去耐心,
粗壮的身躯猛地一弓,坚硬鳞片摩擦出刺耳锐响,
裹挟着漫天腥臭毒风,
朝着两人猛扑而来!
阴冷劲风扑面而来,
腐蚀性的腥臭气息呛得凌逍野胸口剧痛,
他死死将阿尘护在身下,后背绷紧所有力气,
哪怕浑身脱力、丹田炸裂,
也硬生生撑起最后一丝执念。
他想抬手抵挡,
可双臂酸软无力,肌肉抽搐不止,连抬臂的力道都彻底散尽。
他想催动神器破穹箭,
可丹田能量彻底紊乱,
那一缕微弱金光摇摇欲坠,根本无法凝聚成型。
一边是人心险恶的猎人围杀,坐等渔利;
一边是凶性滔天的妖兽扑杀,不死不休;
体内伤势崩碎,外力绝境叠满。
这一刻,
没有任何侥幸,
没有任何退路,
层层绝境,彻底锁死所有生机,
是真正十死无生的炸裂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