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谷外山道。
风卷浓重兽腥,混着地底溢出的阴寒魔气,死死压在山林之间。
整片区域灵气滞涩,草木枯僵,
连寻常虫豸都绝迹无踪,死寂得令人心慌。
第二批混杂兽潮轰然合围而来。
黑脊地狼、铁爪獠鼠、鳞斑雉兽三类妖兽各司其位,前后左右锁死所有进退退路。
原本的妖兽谷生态,弱肉强食、同族互杀是铁律。
低阶妖兽灵智愚钝、凶性无序,只会凭本能掠食厮杀,绝无配合可言。
可此刻被墨尘魔印浸染之后,
它们彻底褪去野性杂乱,阵型规整、进退有度,杀伐精准狠戾,
如同一批被彻底驯化、不知痛觉、不知疲惫、只遵指令的兽形死士。
凌逍野浑身灵气彻底枯竭,丹田虚空滞涩得近乎麻木,连最基础的吐纳聚气都做不到。
先前连番鏖战、咒力反噬、灵气透支,早已将他肉身底蕴掏空。
此刻他手脚沉重如灌铅,身法滞缓、力道衰败、反应大幅折损,
全凭一口不肯认输的心气,勉强撑住站姿,未曾倒下。
这从不是一场公平厮杀,
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无解磨杀局。
墨尘不屑一击毙敌,他要的是温水煮死。
一点点耗空凌逍野的体力、碾碎他的意志、摧垮他的傲骨,
让他在极致的无力与绝望中眼睁睁落败,
唯有如此,
才能彻底斩断破穹箭与凌逍野之间的本命羁绊,让这柄上古神器心甘情愿易主。
山道侧方的密林中,三道人影死死敛息蛰伏,正是奉命全程监视、不许插手战局的周疤小队。
三人气息压到极致,连呼吸都细若游丝,生怕惊扰山顶那位的布局。
陈狗缩在灌木丛后,掌心沁满冷汗,
目光死死锁着山下战局,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里掺杂着叹服与惋惜:
“废功之躯硬扛两轮兽潮,凌逍野这肉身韧性、心性韧劲,整个外门乃至杂役房,找不出第二个。
可惜大势压身,人力终有穷尽,这回真撑不住了。”
他入门更早,见过无数天才起落、绝境厮杀,
却从未见过有人在灵气归零、丹田破损的状态下,
硬生生靠肉身与意志扛住层层兽潮。
心底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视,只剩纯粹的震撼。
赵小三指尖反复摩挲着残破卷曲的符囊,
眼底怨毒混杂着浓浓的忌惮,语气阴冷:
“没用的韧性。
墨师的魔印控兽之术早已超脱正统邪道,层层递进、源源不断,耗也能把人活活耗死。
今日妖兽谷外,就是他的埋骨之地,没人能救。”
他依旧记恨先前阵破反噬、符道根基受损的仇怨,
却也不得不承认,凌逍野的实力与心性,远超所有杂役死士。
为首的周疤面无表情,眼底冷硬如铁,追随墨尘多年的他,远比两名手下更懂自家师尊的阴毒心性与偏执:
“闭嘴看着。
师尊布的是磨心局,要的是他彻底绝望、心神崩亡,不是仓促毙命。
谁擅自出手打乱节奏,谁就是下一个葬身兽口的人。”
三人彻底藏形匿迹,沦
为棋局边缘的看客,不敢有半分异动,
静静等候凌逍野覆灭的结局。
山顶黑石崖,长风猎猎,白衣临风。
墨尘凭高俯瞰整座山谷,
眼底噙着淡淡的漠然玩味,世间万物、局中生死,于他而言皆如蝼蚁草芥。
身侧躬身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是专研阵道、负责排布地脉格局的亲传弟子苏砚,
另一人是宗门暗堂外派的记录暗卫,专司记录每一场战局变数、以供高层研判。
苏砚眉眼严谨,神识不间断扫过整片战场,语气精准规整:
“师尊,地脉引兽格局稳定,魔印流转顺畅无滞。
凌逍野灵力彻底归零,体力透支殆尽,不出十息,便会彻底丧失所有反抗之力,任兽潮啃噬。”
他深耕辅修阵法多年,是墨尘一手提拔的心腹,此番兽潮围杀的节奏、阵型、递进规律、魔印疏导,皆由他亲手排布调试。
他深谙师尊心思,这局棋不求速胜,只求诛心。
一旁的暗卫垂首屏息,手中无形灵纹笔悬空待命,默默记录战局每一处细节,不敢有半分疏漏。
暗堂规矩森严,所见所闻,一字一句皆要传回宗门核心,不得私藏、不得私改。
墨尘微微颔首,
白衣衣袖随风轻扬,声线清淡温柔,
却藏着深入骨髓的偏执与残酷:
“不急。
我要他亲眼见证自己一无所有,护不住人、守不住命、握不住毕生机缘,身心俱溃之后,再收他的破穹箭。”
他要的从不是一场简单的猎杀,
是彻底摧毁凌逍野的精气神与傲骨,抹去神器对原主的所有羁绊,让无上神兵易主无痕、无牵无挂。
山下战局,绝杀瞬至。
铁爪獠鼠贴地疾窜,身法刁钻,专攻脚踝膝弯,锁死移动根基;
鳞斑雉兽展翅掠空,翅尖硬羽如刃,封死所有腾挪闪避角度;
黑脊地狼正面压杀,獠牙泛着寒芒,直扑咽喉要害。
三重攻势无缝衔接、上下合围,彻底锁死所有闪避、格挡空间,是真正的死无生路。
凌逍野牙关紧咬,沉腰蓄力,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打算以最后一丝肉身蛮力,硬拼死搏,换一线生机。
绝境寸毫之间,胸口衣襟骤然迸发一道澄澈浩然的金芒。
嗡——
清越厚重的器物鸣响震荡山野,堂堂正正的浩然气韵席卷四方,瞬间压制满山阴煞与兽腥戾气。
是雄鹰佩。
这枚神器古佩,平日温润内敛,
仅能微弱护身稳脉、涤荡浊气,从无这般霸道惊天的异象。
唯有修士濒死绝境、本心纯粹无垢、无援无依之时,
方能唤醒其沉睡千年的上古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