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秦松猛地睁开双眼,苍老的眼底满是震愕。
他修大道两百年,阅尽天下功法秘术,从未见过凡兽精血,能压制万古邪魔本源;
赵铁僵硬的身躯微微一颤,半生杀伐认知彻底被颠覆,底层生灵的殉道之力,远比顶级功法、至宝灵力更磅礴滚烫;
苏沐、林清羽相视无言,年少道心再受震撼,明白了大道无分强弱,殉道皆为英雄;尘念紧握佛牌,眼底泛起湿热,蝼蚁尚且舍身护世,我辈修士何惧生死。
所有人都震撼于这绝境翻盘的奇迹,唯独凌逍野,透过屏障璀璨的表象,看清了背后极致的惨烈代价。
屏障成型的刹那,三位老巫兽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塌陷衰败。原本壮硕厚重的躯体迅速皮包骨头,苍老皮毛尽数失去光泽、簌簌脱落,眼底灵光飞速黯淡,周身亮起的血脉纹路一点点褪去、消亡。
它们每多支撑一瞬,本命精血就多燃一分,神魂本源就多消散一寸,距离彻底寂灭,便更近一步。
碧绿屏障的每一寸光亮,都是三兽的性命堆砌而成。
凌逍野涣散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神魂深处的愧疚与沉重,压得他几近窒息、神魂剧痛。
他自身神魂崩碎、本源将灭,随时可能魂飞魄散、沦为行尸;
凌浩残魂飘摇、几近湮灭,万年赎罪终究难撼邪魔分毫;
苏清鸢耗尽千年佛脉、传承底蕴,沉眠不醒、生死未知;
小桃以身传功、踪迹全无、宿命难测;
两只巫兽幼崽灵韵尽失、重伤濒死、气息奄奄;
无辜稚子阿禾为护山河、护幼崽,被灵力反噬、抽搐不止、生机将绝。
如今,连青风坡最后三尊垂暮老兽,也要燃尽血脉、葬送神魂,用自己的彻底消亡,为这场无望的守护,硬生生续上一口绝境生机。
众生层层殉道,前仆后继,唯邪魔安然盘踞渊底、俯瞰人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自嘲,顺着他每一道神魂裂隙蔓延全身。
他终于彻底明白,此战至今,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拼搏,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逆转凯歌,
而是无数平凡生灵、弱小之辈,以血肉为砖、以神魂为薪,层层叠叠堆砌出来的悲壮赴死。
阴风穿骨、残血卷尘,一段尘封万古的兽族谶语,幽幽盘旋在破碎山河之间,字字泣血、道尽宿命:
青坡兽骨镇渊门,
一寸精血一寸魂。
百年蛰伏求存世,
一朝燃尽护乾坤。
谶语落地,战局再起波折,绝境之中硬生生撬出一线极其短暂、转瞬即逝的战术生机。
渊底深处,恶魔本体暴怒躁动,无尽黑暗之力疯狂冲撞、碾压碧绿精血屏障。
可太古巫兽本命精血天生克制渊底黑暗本源,是世间极少数能物理禁锢、压制魔主力量的上古异种之力,恰好完美克制无解的蚀灵黑潮。
任凭魔主魔力滔天、暴虐无尽,始终无法冲破这层暮年兽血铸就的防线。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生机转瞬即逝。
碧绿屏障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稀薄、通透。
三尊老兽的精血燃烧速度越来越快,身躯愈发干瘪枯朽、几近骷髅,神魂波动愈发微弱。
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最多百息,精血彻底燃尽、屏障轰然破碎,届时魔主脱困、黑潮倾覆,整片天地再无半分牵制之力,彻底步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能白死。”
濒临彻底寂灭的凌浩,忽然传出一缕微弱至极、却无比清醒的神念,精准撞入凌逍野残破的识海。
他近乎透明的赤红残魂悬在半空,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却依旧死死锁定渊底魔主本源,凭借万年同源血脉的感知,精准捕捉到战局唯一破绽:
“兽血屏障压制其本源流转,封死黑潮外泄,这是唯一的战术真空期。它此刻力量被锁、无法舒展,是我们唯一能伤到它的机会。错过百息,万古再无翻盘可能。”
凌逍野涣散的眼底,瞬间凝起刺骨决绝的锋芒,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大半。
他彻底看透战局关键:
老兽燃血换来的不是胜势,只是短短百息的绝对压制窗口期。
魔主万古无敌,唯独此刻本源被锁、力量被克、退路被封,是全场唯一能真正击穿黑暗本源、重创恶魔本体的瞬间。
可此番出手,代价无解、必死无疑。
巫兽本命精血蕴含浓郁的太古蛮荒戾气与霸道镇邪本源,刚猛暴戾、极难同化,寻常修士哪怕触碰一丝,都会经脉炸裂、道基尽毁、神魂崩离。
如今屏障濒临破碎,残余灵力彻底狂暴无序、四处溢散,毫无章法。
凌逍野此刻本就神魂残破、灵智涣散、本源将灭,半边身躯已然坠入黑暗沉沦,此刻强行吸纳狂暴兽力,必然会遭受蛮荒戾气与黑暗余力的双重反噬,神魂撕裂、肉身崩毁,最终彻底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你撑不住。”
凌浩的神念带着罕见的凝重与阻拦,藏着不易察觉的博弈顾虑,
“你本源已空、残魂易碎,再遭极致反噬,无人能兜底、无人能救赎,彻底烟消云散。”
凌逍野缓缓转头,视线掠过全场所有挣扎求生、舍身殉道的生灵:
看着抽搐不止、以身护崽的阿禾,看着渐渐枯萎、燃尽自身的三尊老兽,看着气息奄奄、生机断绝的巫兽幼崽,看着沉眠不醒、宿命难测的苏清鸢,眼底最后一丝怯懦与迷茫彻底消散。
他嘴角扯出一抹残破苍白的笑意,沙哑的嗓音轻若无物,却字字铿锵、再无退路:“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神魂将灭、记忆渐失、灵智将散,他早已算不上活人。
与其残存半缕残魂,浑浑噩噩沦为无智行尸、苟活世间,不如借着这最后片刻清明,
以残躯搏万古邪魔,不负万兽殉命、不负稚子赤诚、不负众生坚守、不负山河永安。
不再犹豫,凌逍野强行稳住摇摇欲坠、明暗交替的虚化身躯,逆行守坛千年正统心法,彻底触犯宗门最重禁忌,催动守坛一脉封存万古的终极禁术——残灵吞元诀。
此术是守坛先祖为绝境翻盘、以身殉道所留,禁忌至极,强行吞纳天地异种灵力、蛮荒本源、邪魔余韵,
代价是彻底焚烧神魂根基、永久磨灭所有灵智记忆,从古至今,历任守坛传人无人敢轻易施展,但凡动用,从无一人活下。
术法成型的瞬间,漫天即将溃散的碧绿屏障残余狂暴灵力,瞬间被他残破的肉身强行拉扯、疯狂吸纳、尽数吞噬。
轰——!
极致暴戾的太古蛮荒兽力,瞬间冲垮他仅剩的完好经脉,粗暴撕裂本就残破的神魂本源。
这份剧痛,远比蚀灵黑潮的阴冷啃噬更凶狠、更霸道、更彻骨。
凌逍野周身皮肉瞬间裂开无数细密血缝,猩红血珠喷涌而出,再度彻底染红身下血泊,虚化的身躯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他眼底黑白光影疯狂交替,意识数次彻底崩离,体内两股极致力量疯狂厮杀冲撞:
一侧是魔主残留的阴冷黑暗之力,不断侵蚀沉沦;
一侧是兽血霸道蛮荒之力,不断撕裂肉身。双重反噬层层碾压神魂本源,每一寸肌理、每一缕识念,都在承受粉碎性的折磨。
即便痛到神魂流血、几近昏厥,凌逍野依旧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松脱半分灵力吸纳,硬生生稳住濒临溃散的力量。
“联手!”
他咬牙嘶吼,声线破碎不堪、带着血沫,强行将自身吸纳的狂暴兽血本源,精准分渡给身侧残魂飘摇的凌浩。
凌浩不再迟疑,彻底放下正邪隔阂、赎罪执念,散尽自身最后一缕赤曜血脉残魂本源,全然承接这份霸道蛮荒之力。
人间正道灵力、赤曜魔根本源、太古巫兽镇邪蛮力,三种极致相克又相生的力量,在绝境之中彻底交融、完美共生、层层凝练。
一白一赤两道残破黯淡的光影,重新汇聚于阵心渊口,裹挟着万兽殉命的精血之力、正邪两脉最后的残躯本源、整片天地最后的护道执念,凝成一道远比此前任何一击都更加凝练、更加霸道、更加决绝的绝杀攻势。
这一击,承载着青风坡万兽的存亡之魂、守山稚子的赤诚之念、正邪修士的殉道之志、整片玄洲大陆的生机之望。
渊底深处,被屏障死死压制的恶魔本体,第一次传出真切、极致的震怒与忌惮。
万古以来,它俯瞰众生、碾压诸天,从未被凡人、凡兽的殉道之力逼至绝境,从未感受过这般足以撼动自身本源的威胁。
可一切为时已晚。
凌逍野双目赤红、神魂泣血,身躯在双重反噬下濒临崩解,以自身彻底湮灭为终极代价,催动毕生最后一式绝杀,
携凌浩残存的所有本源之力,轰然砸向被锁死本源、无路可逃、无法闪避的万古恶魔本体!
残躯搏万古邪魔,孤命赌天地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