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上前,大手直接扣住安藤美子纤细的脖颈,微微向上收紧力道,迫使她被迫抬头,视线牢牢对上我的双眼,令她无从躲闪、无法回避。
她脖颈被桎梏,呼吸不畅,胸腔阵阵憋闷,先前满心的戾气与嚣张气焰,瞬间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四肢下意识挣扎扭动,可浑身受创灵力枯竭,根本挣脱不开我的束缚。
我目光沉静又锐利,一字一顿开口,刻意放缓语速,句句戳中她心底最深处的念想:
“我有两句话,好好纠正一下你的偏执想法。
第一,苏沐燕一路走来吃过的苦头,半点不比你少。这栋精致别墅不属于她,她从来没有生来顺遂的人生。和你一样,年少时受尽排挤、冷眼与无端欺压,没人庇护,所有委屈都只能自己咽下,靠着日复一日咬牙苦练,凭着实打实的本事,一步步站稳脚跟,把所有欺负过自己的人尽数回击回去。”
说到此处,我下意识转头望向别墅门口,屋内苏沐燕正安顿着尚且昏迷的两位姐姐,背影看着坚韧又单薄。
我心头微动,原本打算提及苏文强,思忖片刻终究作罢,有些埋藏心底的过往,不该经由我的口随意道出,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安藤美子。
“她唯一的念想,从来不是争强好胜,只是守好身边至亲,仅此而已。”
紧接着,我松开些许力道,让她得以顺畅呼吸,继续辩驳她长久以来奉行的歪理:
“第二,我从来不认同你秉持的处世逻辑:人不害人,便会被人加害。
我清楚世间本就存在弱肉强食的规则,老实本分的人,时常会被心怀歹念之辈刁难欺负,这点我绝不否认。
可唯独你,没有资格拿这套说辞当作肆意作恶的借口。以你的术法修为、一身本事,安稳谋生绰绰有余,大可远离纷争安稳度日,温饱不愁根本算不上难事。可你却贪恋邪术、潜入龙国作祟、肆意伤及无辜普通人,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生存艰难从来不是你滥造杀业的理由。”
安藤美子喘匀了气息,眼底依旧满是执拗不甘,唇角勾起一抹倔强又阴冷的弧度,当即就要开口诡辩。
她自幼修习九菊一派阴术,骨子里早已被派系偏激思想浸透,认定唯有掠夺与争斗才能活下去,无论我如何讲道理,她都打心底不肯接纳,正要罗列歪理反驳我的话语。
见状我懒得再听她无谓的狡辩,直接抛出了最能牵动她心神的重磅筹码,也就是她唯一的软肋——安藤百合子。
“不必急着和我较劲。你静下心好好琢磨一番当下的处境。倘若你依旧执意负隅顽抗,不肯收手认罪,等待你的只会是最严苛的惩处。
轻则被龙国刑侦与灵异监管部门永久收押禁锢,余生都要被困在结界牢狱之中;重则屡次行凶、蓄意谋害公职人员与普通百姓,触犯条例底线,即便留不下性命,也不足为奇。别忘了,先前文浩然险些葬送在你的阴咒之下,这笔罪责累加,结局早已注定。”
我盯着她骤然绷紧的神情,刻意加重了语气,直击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一旦你身陷囹圄,或是性命就此交代在这里,那尚且躺在酒店依靠寒冰疗伤、灵力重创、离不开你照料的妹妹安藤百合子,该怎么办?
她身负重伤孤身一人滞留异乡,失去你的庇护,九菊一派内部本就派系倾轧,没有人会真心善待她。要么被派系当成弃子随意打发,要么独自漂泊在外受尽磋磨,甚至会被其他邪道术士盯上,沦为炼制邪物的器皿。你拼尽全力护着的亲人,最后只会因为你的一意孤行,落得更加凄惨的下场。孰轻孰重,你心里该好好掂量清楚。”
脖颈上的力道缓缓松开,我收回手掌,静静伫立在她身前,留给她思索抉择的空间。
晚风卷着庭院草木的凉意吹过,安藤美子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面色反复变幻,满心的恨意与对妹妹的牵挂不断拉扯对峙,周身凛冽的煞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纠结与茫然。
安藤美子垂着头,双眼紧闭,沉默了许久。
晚风卷着庭院里的草屑与栀子花香掠过她的衣角,肩背处被铜钱剑灼伤的灼痛、胸口被剑气震出的钝痛一阵阵翻涌上来,可肉身的苦楚,远不及心底翻来覆去的拉扯来得磨人。
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的,全是安藤百合子的模样。
是小时候妹妹攥着她的和服衣角,怯生生躲在她身后看宗门比试的样子;是百合子第一次独立炼成冰咒,眼睛亮晶晶扑到她怀里报喜的样子;是前日躺在玄冰台上,脸色苍白如纸,还强撑着笑说“姐姐我没事”的样子。
她这辈子争强好胜,信奉弱肉强食,信奉先下手为强,可唯一的软肋,从来都是这个跟着她长大的妹妹。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狠戾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迟疑:
“我会给你们需要的全部线索。关于南宫谨,关于新神组织在东亚的势力布局,还有九菊一派和他们所有的合作细节,我都知道。”
我松开扣在她脖颈上的手,后退半步,给了她喘息的空间,语气平静无波:“条件是什么?”
“第一,放过百合子。”
安藤美子撑着潮湿的草坪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还是硬生生挺直了脊背,“她只是听我命令行事,核心的交易与布局她从没参与过,所有主意都是我拿的。
第二,我不会让你们扭送警局。我可以自己去灵异刑侦支队自首,主动交代所有案情,配合你们端掉新神组织的联络点。”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
“如果按闯入民宅、蓄意袭警、绑架人质定罪,我至少要蹲十几年。百合子重伤在身,没人照看,要么被宗门弃子,要么被仇家盯上。真到那一步,我什么都不会说,大不了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别墅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沐燕安置好沙发上的两位姐姐,快步走了出来。
她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警服袖子染了一片深褐,脸色也因阴寒气入侵微微发白,可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她显然听见了安藤美子的条件,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按她原本的想法,人赃并获,直接控制住押送支队立案,是最合规的流程。
可她回头望了一眼狼藉的客厅——碎裂的瓷盘、嵌进墙里的冰碴、被撞歪的玄关柜,还有卧室里昏迷未醒的两个姐姐。
若是真按正规流程走,刑侦队、技术队、法医组前前后后要进来十几号人,勘察现场、录口供、固定证据,折腾到后半夜都未必能完。
三姐四姐本就只是普通人,被阴咒迷香晕了一回,醒过来再看见一屋子警察、满地狼藉,少不了受惊吓。
阴寒余毒本就容易内侵脏腑,再受了惊,铁定要落下气血亏虚的病根。
何况这是她们的家,街坊邻里都熟,警车围满院子的话,闲言碎语少不了,对两个姐姐的生活影响太大。
苏沐燕脚步顿在台阶上,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微微颔首,示意她拿主意——于情于理,自首从轻都是更稳妥的选择,既能拿到关键线索,也不用折腾苏家姐妹。
几秒的沉吟后,苏沐燕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却留了余地:
“可以。你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全部案情,配合指证新神组织与九菊一派的犯罪网络,我会向支队提交材料,认定你有自首情节与重大立功表现。
但你必须同时接受调查,案情查清之前,限制出境,由专人看管。你要是敢耍任何花招,自首的认定立刻作废,所有罪名从重论处。”
“可以。”
安藤美子答应得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拿出手机,给酒店那边的百合子发了消息,又走到玄关处,扶起还瘫在地上、胳膊被卸了臼的小衫。
小衫疼得满头冷汗,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先别急着走。”我开口拦住她,指了指卧室方向,“你下的迷魂香掺了阴寒咒力,沉在经脉里会留内伤。把解咒的法子留下,人再走。”
安藤美子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台阶上:
“温水化开,一人喝半瓶,再用阳气揉开手腕内侧的神门穴,阴寒自然能散。我没在香里下致命的毒,本来也没想杀她们。”
我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确认药性温和、没有暗手,才点头放她走。
接下来自然是先顾着屋里的两位姐姐。
我和苏沐燕一起,轻手轻脚把苏佳怡、苏雪怡扶到二楼卧室的床上,替她们盖好薄被。
我取出随身的银针包,指尖捻着银亮的毫针,快速在两人手腕、心口的几个驱寒穴位扎下,捻针催行阳气;又化了两张温阳符融进温水里,按着安藤美子给的法子,一人喂了小半瓶解药。
苏沐燕守在床边,拿着温热的毛巾给姐姐擦额头,动作轻得怕惊醒她们。
她全程注意力都落在姐姐身上,左臂的伤口被动作扯到,渗血更厉害了,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气又软——这人永远是这样,别人的事看得比天重,自己的伤永远往后排,硬撑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没过多久,床上两人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绵长,蹙着的眉头舒展开,看样子阴寒已经散了大半,再睡几个时辰就能醒。
苏沐燕这才松了口气,替姐姐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