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手:“这不太好吧?大半夜的,我一个外人住你家……我回道观也方便,掐个诀半个钟头就到了。”
“不是跟你商量。”
她抬眼看向我,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山里夜路不好走,还残留着九菊一派的眼线,你孤身回去不安全。而且天亮之后安藤美子就要去支队录口供,新神组织的线索得咱们俩一起核对。住一晚,省得来回跑。”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扭捏。我摸了摸鼻子,只好应下来:“行,那我就叨扰一晚。”
她领着我上了二楼最里侧的房间,拧开房门丢下一句“洗漱间在走廊尽头”,就转身去了三姐四姐的卧室,没再多说什么。
我推门进去,房间不算大,布置得中规中矩,书桌上堆着不少文件和合同,靠墙立着个大书柜,满满当当全是企业管理、贸易相关的书籍。
我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单据,全是苏氏集团的贸易往来记录,主营建材批发和生鲜冷链,账面看着干干净净,全是正经生意的路子。
可再往下翻几页,几笔跨境资金的流向却藏得很深,走的全是离岸账户,拐弯抹角绕了好几个弯,显然不只是表面上的正经贸易那么简单。
看了两眼我就没了兴致,把文件原样摆回去。
苏家的私事,苏文强扔下女儿们跑了的烂摊子,我一个外人没必要深究。
今天又是空间传送又是打架救人,灵力耗得七七八八,骨头都快散架了,只想倒头睡一觉。
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整个人当场僵住。
床板从正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斧头硬生生砍开的;连厚床垫都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棉絮翻在外面,惨不忍睹。
我盯着这劈成两半的床沉默了三秒,差点笑出声。
苏文强啊苏文强,你可真够可以的。
抛下女儿们一走了之也就算了,临走之前还把自己的床劈成两半?这是什么毛病?多大仇多大怨,跟一张床过不去?
我伸手掰了掰床板,劈得还挺彻底,根本没法凑合躺。
房间里找了一圈,连个备用的折叠床都没有,总不能真在地板上凑合一宿。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把房间里的两把实木扶手椅拼到一起,又抱了床备用薄被铺在上面,好歹凑出个能躺的地方。
折腾完这一切,我瘫在椅子上,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只觉得又累又好笑。
好好的借宿之夜,愣是让苏文强劈床的迷惑操作搞成了荒野求生。
而走廊另一侧的卧室里,苏沐燕根本毫无睡意。
她在床边打了个地铺,就守在苏佳怡和苏雪怡的床前,隔一会儿就伸手探探她们的呼吸,摸摸额头的温度。
解药已经喂下去了,阴寒也散了大半,可人一直没醒,呼吸虽然平稳,却始终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她蜷缩在薄被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底的自责翻来覆去地往上涌。
是她不好。是她跟九菊一派作对,引来了报复,才把祸水引到了家里,连累了两个姐姐。
她们本来只是安安稳稳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开花店、当老师,从来没接触过这些阴邪诡谲的东西,却因为她,平白无故遭了这场罪,被人迷晕挟持,差点丢了性命。
她从小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小时候被人欺负,她咬着牙打回去;父亲常年不着家,家里家外的事她学着打理;苏文强彻底走了之后,她更是逼着自己撑起这个家,护着两个姐姐。
可她再能打、再冷静,也还是有护不住人的时候。
夜色越深,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就越翻涌。
有后怕,有自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暖意——在她最被动、最无措的时候,那个人如约而至,像一道光似的破局而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眼。
可脑子里一会儿是姐姐们昏迷的脸,一会儿是安藤美子阴狠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蹲在她身前、认真给她包扎伤口的那个人。
就这么睁着眼,熬到了窗外泛起鱼肚白。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被窗外的鸟鸣吵醒。
椅子拼的“床”硌得浑身酸疼,我揉着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推开窗户透气。
城市的晨雾顺着窗户飘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我刚转身想开门出去找点水喝,就撞见苏沐燕站在走廊里,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皱巴巴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又瞟了一眼我身后劈成两半的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我爸……他走的时候,脾气不太好。”她轻咳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我忘了他把床劈了。”
我哭笑不得地摊了摊手:“看得出来,怨气挺重。没事,我凑合一晚也还行。”
正说着,里屋忽然传来一声轻哼,是苏佳怡醒了。
苏沐燕脸色一变,立马转身推门进去,我也跟着走了过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苏佳怡揉着额头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沐燕?我怎么睡在这儿……头好疼,昨天晚上怎么了?”
晨光照亮了房间,也驱散了昨夜的阴翳与狼狈。
新的一天,就在细碎的问话与晨光里,缓缓拉开了序幕。
苏沐燕坐在床边,刻意放轻了语气,只捡最轻的部分跟两人解释:
“昨晚屋里溜进来点阴秽东西,顺着后院墙钻进来的,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你们俩是被阴气冲了神魂,晕了小半夜,歇到中午就没事了,别害怕。”
她半句没提安藤美子闯入、人质要挟的凶险,更没说自己胳膊上的伤,就怕两个本就普通的姐姐平白担惊受怕。
苏佳怡和苏雪怡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脑子还昏沉着,视线却不约而同越过她,落到了卧室门口站着的人身上。
我刚在走廊用冷水抹了把脸,脸颊还带着凉水浸过的自然红润,昨晚打架又在椅子上凑合一宿,衬衣松松垮垮垮在身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翘着几缕,往那儿一站,浑身都透着“刚起床没多久”的生活化气息。
姐妹俩先是一愣,紧跟着对视了一眼,眼神瞬间就变了味。
她们自然是认得我的——前前后后来过家里好几回,都知道自家小妹跟这位道长交情不浅。
可交情归交情,大清早穿着便服、一脸刚睡醒的样子出现在家里,显然是在这住了一晚——这还是头一回。
苏雪怡挑了挑眉,嘴角偷偷往上扬;苏佳怡性子稳,也忍不住弯了弯眼,俩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一处脑补,越想越觉得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