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差点直接挂断。
手指都已经挪到红色按钮上方了，她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挂。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做出心虚动作。
公考面试里如果被追问，低头、躲闪、逃避都会被扣印象分。现在换成周砚礼坐在对面，难度只会更高。原书里他清醒、冷淡、很难糊弄，一旦被他认定她在撒谎，后面所有任务都会变成高危题。
林知夏把手机拿远一点，清了清嗓子。
“方便。”
声音很轻，像刚从一场长跑里退下来。
周砚礼那边没有背景杂音，安静得能听见他翻动纸页的声响。
“刚才的通话，是你家里人？”
“是。”林知夏说，“误拨打扰到你，很抱歉。”
“为什么不挂？”
林知夏一顿。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
她总不能说自己完全没发现。
她看了一眼系统。系统在她脑子里装死。
林知夏只能实话实说：“我没看见。刚才在记录要点。”
周砚礼低声重复了一遍：“记录要点。”
林知夏耳根发烫：“个人习惯。”
“家庭电话也记录？”
“涉及资金需求，最好记录。”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像正常人。
但周砚礼没有笑。
他问：“他们经常向你要钱？”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个问题不能答得太深。
卖惨会显得像追加索取，不说又会让刚才那四分多钟变成悬空证据。
她斟酌了几秒：“存在阶段性家庭资金压力。”
“林知夏。”
周砚礼叫她名字时语气很平，但比“知夏”更让人无处可躲。
“我问的是，经常吗？”
林知夏沉默了。
原主记忆碎片像被这两个字勾起来。转账记录、语音消息、母亲的哭诉、弟弟理直气壮的“你大学生赚钱容易”。原主确实靠向周砚礼要钱填过家里的窟窿，也因为每次转完都更空、更慌，才一步步把“要钱”变成更熟练的动作。
她低声说：“以前应该比较经常。”
“以前？”
又是一个准确的追问。
林知夏被问得头皮发紧。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当前存在身份异常暴露风险】
【请宿主维持捞女前女友人设】
林知夏闭了闭眼。
好。
维持人设。
她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打开文档，指尖飞快敲字。
周砚礼那头等了片刻，问：“你在做什么？”
“写说明。”
“什么说明？”
林知夏盯着标题，语气比刚才镇定了一点。
“关于本人不宜被纳入恋爱诈骗范畴的情况说明。”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
周砚礼似乎被这个标题短暂拦住。
林知夏却越写越顺。
【一、本人今日确向周砚礼先生申请临时恋爱经费人民币壹万元整，该行为符合系统任务表层要求，但本人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目的。】
她停了一下，把“系统任务”四个字删掉，改成：
【该行为符合双方既有网恋互动背景下的资金往来形式，但本人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目的。】
差点。
这个不能暴露。
她继续写。
【二、本人已同步提供预算明细、收款回执及后续留痕承诺，不存在虚构疾病、虚构事故、虚构家庭重大变故等骗取财物行为。】
【三、本人明确承诺，该笔款项不用于林耀祖购买新款手机等与本人基本生活、学习及双方关系稳定无关事项。】
【四、如周砚礼先生对资金往来性质存在疑问，本人可配合进行进一步说明，并在条件允许时分期返还。】
写完后，她把截图发过去。
语音还没挂。
周砚礼那边很快收到消息。
林知夏听见一声极轻的呼吸。
不像笑。
更像一个极克制的人，被迫把情绪压回去。
“林知夏。”
“嗯。”
“你每次遇到问题，都会写材料？”
林知夏想了想：“不一定。”
“什么时候不写？”
“来不及的时候。”
周砚礼没再问家庭电话。
他把那份“非诈骗情况说明”从头看到尾，目光停在第三点。
不用于林耀祖购买新款手机。
她连拒绝都要写得有理有据，像怕语气重一点，就会失去站住的资格。
周砚礼看着第三点，半晌没往下翻。
周砚礼开口：“钱不用急着还。”
林知夏立刻说：“后续如有稳定收入，我会制定返还计划。”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周砚礼指尖搭在桌面上，停了两秒。
他很少解释自己的好意。
在周家，资源给出去，别人只需要接受。接受得体面，就继续给；接受得难看，就出局。
可林知夏不一样。
他不能直接说“不用还”，那会把她推到更不舒服的位置。
于是他换了个表达。
“以后缺钱，可以直接说。”
林知夏警觉起来：“直接说什么？”
“用途、金额、时间。”
这三个词一下把她稳住。
林知夏像听见了熟悉的评分标准：“需要附预算吗？”
周砚礼淡声道：“可以。”
“需要回执吗？”
“你愿意的话。”
“需要支出凭证吗？”
周砚礼停了一下：“不用每一笔都发。”
林知夏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发凭证很没有安全感。
她小声说：“那我按重要支出留存。”
周砚礼“嗯”了一声。
语音通话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挂。
林知夏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尾。她和异性打电话的经验太少，尤其对方刚听完她和母亲吵钱，还看完她的非诈骗说明。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今天误拨给你造成的信息接收负担，我很抱歉。”
周砚礼：“不算负担。”
林知夏愣了下。
周砚礼垂眼看着屏幕上那份说明。
“至少我知道了，那一万没有被转走。”
林知夏握紧手机。
这句话落得很轻，语气里没有审判的锋利。
但她忽然有一点难堪。
像她努力藏起来的破旧房间，被人从门缝里看见了一角。
她轻声说：“我会用好的。”
“嗯。”
周砚礼说：“明天记得吃早饭。”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挂了语音。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系统忽然弹出新提示。
【剧情任务结算中】
【周砚礼怀疑值下降】
【周砚礼观察意愿上升】
【新任务预告：请宿主在24小时内表达对周砚礼的想念】
林知夏看着“想念”两个字，刚压下去的尴尬又冒了出来。
让她要钱，她还能写预算。
让她想人，这题超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