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第二天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这次手机没有砸到鼻梁。
她昨晚睡前把手机放到了桌上，离枕头足足一米远，防止这个陌生世界再用物理方式提醒她起床。
屏幕亮起。
【阶段任务：请宿主在24小时内向周砚礼表达想念。】
【任务要求：必须包含明确情绪表达，符合恋爱关系语境。】
【任务成功：上岸幸运值+1。】
【任务失败：上岸幸运值-5。】
林知夏刚坐起来，整个人又躺了回去。
要钱还能写申请。
想念怎么写？
她甚至不知道“想你了”三个字在什么语境下发出去才不会显得像诈骗前的铺垫。
系统冷声催促。
【请宿主积极维持捞女前女友人设。】
林知夏闭着眼问：“可以表达对他转账效率的想念吗？”
【不建议。】
“可以表达对预算审核流程的想念吗？”
【不建议。】
“那你给个范例。”
系统停顿一秒，屏幕上出现一行示例。
【哥哥，今天一醒来就好想你呀。】
林知夏睁开眼。
她看了三秒，默默把被子拉到下巴。
“扣分吧。”
【任务失败将扣除上岸幸运值。】
林知夏又坐起来。
不能扣。
她洗漱时还在想这件事。出租屋的洗手池有点漏水，水滴落在瓷砖上，隔几秒响一下。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比昨天好一点，头发压得乱，眼神却比刚穿来时清醒。
她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
这是周砚礼昨晚那句“明天记得吃早饭”带来的副作用。
倒不是听话。
主要是她想到自己昨天给了基本餐食预算，如果第二天就不吃早饭，属于预算执行不到位。
上午十点，她抱着资料去A大自习室。
一路上，系统每隔半小时提醒一次。林知夏刷言语理解时看到“情感倾向题”，脑子里自动跳出“表达想念”；刷判断推理时看到“充分必要条件”，她开始思考什么叫“符合恋爱关系语境”。
许南栀中途给她发来消息。
【姐妹，你今天怎么不在宿舍？】
林知夏回：【自习室。】
许南栀：【你昨天不是还说要补觉？】
林知夏看了眼脑子里晃着的系统任务，默默打字：【临时增加情感表达专项任务。】
许南栀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你终于被申论逼疯，开始给自己出题了？】
林知夏盯着这行字，忍住没有解释。
这个世界里的许南栀还不知道她们其实隔着一层书页和命运。她只知道林知夏最近总是缩在角落里刷题，吃饭像赶场，手机一震就紧张得像辅导员突然查寝。
许南栀又发来一句。
【中午去不去食堂？别又啃饼干。】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书包侧袋里的苏打饼干。
她把饼干往里塞了塞，回：【去。】
这条消息给了她一点现实感。
至少除了系统和周砚礼，还有人会在中午问她吃不吃饭。
到中午，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打开文档，新建标题。
【关于今日思念周砚礼先生导致学习效率波动的情况反馈】
系统立刻出声。
【标题不符合恋爱语境。】
林知夏把标题改成：
【关于今日想你导致学习效率波动的情况反馈】
【……】
系统没再驳回。
林知夏松了口气，开始正文。
【一、基本情况。今日上午八点三十分至十一点四十分，本人按计划完成言语理解二十题、资料分析一组、申论热点背诵一页。在此期间，因昨日与周砚礼先生发生资金往来、语音误拨及后续沟通，本人出现阶段性注意力偏移。】
写到这里，她觉得“注意力偏移”太冷。
任务要求明确情绪表达。
她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通俗表达为：我今天确实想到了你。】
系统安静。
通过。
林知夏继续写。
【二、具体表现。第一，刷题过程中两次想起您提醒我吃早饭，导致我重新检查早餐执行情况；第二，看到预算题时联想到昨日经费预算表，答题速度下降约三十秒；第三，午饭前曾考虑是否应向您反馈餐食执行情况，但考虑到信息频率过高可能造成打扰，暂未发送。】
她看着这段，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这不像想念。
像被审计。
可系统没有判失败。
林知夏决定继续。
许南栀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时，刚好瞥见屏幕标题。
“关于今日想你导致学习效率波动的情况反馈？”许南栀差点把筷子放歪，“林知夏，你在给谁写述职报告？”
林知夏立刻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厘米。
“练笔。”
“你练申论能练到想你？”许南栀狐疑地看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知夏夹起一根青菜，沉默三秒。
系统在脑子里提醒。
【请宿主维持捞女前女友人设。】
林知夏只好硬着头皮说：“存在一段线上关系。”
许南栀的眼睛一下亮了：“网恋啊？”
“……暂定为线上沟通对象。”
“你管男朋友叫线上沟通对象？”许南栀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份被格式刷害了的恋爱脑，“姐妹，你这不是谈恋爱，你这是准备开座谈会。”
林知夏被说得耳尖发热。
可这句吐槽反而提醒了她。任务要的是恋爱语境，不是汇报语境。她不能完全躲在材料格式后面，至少要给出一句能被识别的情绪。
【三、整改措施。下午将减少非必要手机查看频率，继续完成既定学习任务。但鉴于任务要求需进行情绪表达，现向您说明：我今天想过你，不止一次。】
这句话发出去前，林知夏做了整整三分钟心理建设。
她把文档截图，发给周砚礼。
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三秒后，她又翻过来，补了一句。
【以上反馈如造成打扰，请忽略。】
发送成功。
系统提示。
【任务审核中。】
林知夏盯着屏幕，像等报名系统刷新。
另一边，周砚礼正在周家老宅用午餐。
长桌上菜色精致，旁边坐着周老爷子。老人头发花白，精神却很足，谈话时不看人，只看桌上那份教育基金季度简报。
“今年的资助名额要再筛一轮。”周老爷子说，“家境困难只是基础条件，重要的是可塑性。钱要花在有回报的人身上。”
周砚礼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还没开口，手机震动。
林知夏的消息跳出来。
标题第一行就撞进眼里。
关于今日想你导致学习效率波动的情况反馈。
周砚礼垂眸看完，眼底冷意淡了些。
她的“想念”像一份被迫提交的学习异常说明，每一个字都努力站在安全距离里。
可最后那句“不止一次”，又比前面所有格式化表达都直白。
周老爷子察觉他分神：“什么事？”
“私事。”
周老爷子皱眉：“你现在负责基金，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价值的人际关系上。”
周砚礼把手机扣下，语气平静：“人不是项目。”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午餐结束后，周砚礼走到露台，重新点开那张截图。
他回：
【不打扰。】
又问：
【你在哪里上学？】
林知夏收到消息时，刚做完一组资料分析。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警铃大作。
系统同时弹出提示。
【检测到关键身份信息询问。】
【请宿主谨慎回答。】
林知夏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一个小黑点。
她还没准备好让周砚礼知道她在A大。
可聊天框里，周砚礼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来。
【方便的话，告诉我学校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