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后,林知夏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表格。
标题:信息泄露排查。
她把所有知道钱款信息的人,按接触内容分成三列。
第一列:知道二十万封存账户。
第二列:知道五百万协议。
第三列:知道监管账户反用方案。
周砚礼在三列里都有名字。
老宅助理在第二列。
赵桂芬在第二列。
林耀祖在第二列。
严敬在第二列。
她盯着这张表看了很久。
黑夹克只说了周家五百万,没提二十万,也不知道监管账户。
说明泄露源只接触过最初的五百万协议,不了解后续变化。
林知夏在泄露范围那一栏写:
初始协议,未更新后续方案。
可能泄露源:老宅方、赵桂芬、林耀祖、严敬及其接触链。
她写完,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礼发来一份文档。
【老宅助理近期外部联系记录(可公开部分)】
林知夏点开。
文档格式整齐到让人挑不出错。
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时间、对象、通话时长和后续行为。
她快速扫过一遍,停在其中一条。
时间:20xx年x月x日 14:37
对象:鑫禾咨询(登记为商务合作)
通话时长:3分42秒
后续行为:当日15:20,赵桂芬接到归属地为A市的陌生来电,通话6分钟。
林知夏把这条记录单独截图,放进自己的表格里。
然后继续往下看。
时间:20xx年x月x日 15:45
对象:赵桂芬
通话时长:8分15秒
后续行为:当日16:03,赵桂芬向林耀祖转发语音,内容提及五百万周家。
林知夏看着这两条记录。
时间线对得上。
老宅助理先联系鑫禾咨询,半小时后赵桂芬接到陌生来电,再过半小时赵桂芬就转发了相关语音。
但这还不够。
通话记录只能证明接触,不能证明指使。
她在表格最后一栏写:
证据状态:时间线吻合,但缺少通话内容和指使证据。
下一步:等待通话录音或赵桂芬证词。
写完,她把文档发给周砚礼。
【收到。时间线已整合进排查表。谢谢。】
周砚礼隔了一会儿才回。
【你在我名字后面写了什么?】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打开表格,看到周砚礼那一行。
备注栏写着:可信但需避嫌。
她盯着这五个字,耳尖有点热。
打字。
删掉。
重新打。
【我信你。但这件事和你家有关,所以我还是要把你单独列出来。】
周砚礼这次回得很慢。
慢到林知夏以为他生气了。
最后跳出来一个字。
【好。】
然后是第二条。
【收到。我会注意避嫌。】
林知夏看着这两条消息,手指在两个字上停了停。
她把表格又往下滑了一行,仍没找到该把这点停顿填进哪一栏。
许南栀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
还在查泄露源?
查出来了吗?
差一环。
林知夏把表格给她看。
许南栀看完,皱眉。
这时间线也太明显了。老宅助理打给中介,中介打给你妈,你妈转发给你弟。
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老宅助理指使中介去A大堵我。
那怎么办?
林知夏关掉表格。
等对方露出更多破绽,或者等赵桂芬愿意说实话。
许南栀叹了口气。
你妈会说实话吗?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打开备忘录,在笔试前待办下面加了一条。
联系考点、派出所、辅导员,制作考点干扰预案。
许南栀看见这条,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怕查到最后,真的和周家有关?”
林知夏看着手机:“怕。”
“也怕他查到最后,发现自己家做的事比他以为的更难看。”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整齐的时间线文档。
但他不能替我做决定,也不能替我承担后果。
所以你连证据都要自己查?
他查了。
林知夏把手机转过去。
但他只给我可公开的部分,不给结论,让我自己判断。
许南栀看着那份文档,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
你们这合作方式,怎么比谈恋爱还讲规则?
林知夏认真想了想。
因为规则清楚,才能长期合作。
许南栀被她噎住。
你这是在说工作还是在说感情?
工作。
林知夏说得很坚决。
“我现在没法只按感情判断。”
许南栀点点头:“那就查。查清楚以后再决定怎么难受。”
那是因为温度合适。
他记得你喜欢金枪鱼三明治。
那是因为他记忆力好。
他把文档格式改成你习惯的样子。
那是因为——
林知夏卡住了。
许南栀笑得更开心。
因为什么?
林知夏沉默了三秒。
最后小声说:
因为他后勤支持确实很优秀。
许南栀笑到不行。
行,你继续骗自己。
林知夏不理她,低头继续看表格。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砚礼发来新消息。
【补充信息:老宅助理当天下午还联系过一个登记为林家邻居的号码。通话2分钟。对方在三天后出现在你妈所在小区。】
林知夏瞳孔一缩。
她立刻打开表格,把这条信息加进去。
泄露链条变得更清晰了。
老宅助理→鑫禾咨询→赵桂芬
老宅助理→林家邻居→赵桂芬
两条线,同一个源头。
她正要回复,周砚礼又发来一条。
【但这些都还不能直接证明指使。需要通话内容或证人证词。】
【我知道。】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在等赵桂芬。】
【如果她不说呢?】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打出一行字。
【那就等对方再犯一次错。】
【人在急的时候,总会露破绽。】
周砚礼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他发来一句。
【那你呢?】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什么?】
【你也在急。】
周砚礼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
【但你没有露破绽。】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
喉咙忽然有点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我没急是假话。
说我有破绽又像在示弱。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习惯了。】
周砚礼这次回得很快。
【不该习惯。】
林知夏看着这四个字,鼻子有点酸。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睫毛压住那点热意。
许南栀在旁边轻声问:
夏夏,你还好吗?
林知夏睁开眼。
我很好。
她拿起手机,给周砚礼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提醒。我必须撑到笔试结束。】
周砚礼秒回。
【好。】
【那我陪你撑。】
林知夏把陪你撑三个字看了两遍,终于把聊天框划回后台。
她关掉聊天界面,打开考试倒计时。
还有五天。
五天后,她要走进考场。
用自己的准备,自己的实力,自己的努力。
证明她可以。
即使系统扣了幸运值。
即使家里要去考点闹。
即使泄露源还没有查清。
她都可以。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
在备忘录里写下新的一条。
不可控:原家庭可能在考点制造干扰。
可控:提前联系考务、派出所、辅导员,制作干扰预案,确保准时入场。
写完,她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
今天的倒霉事,到此为止。
明天继续。
窗外传来图书馆闭馆的音乐。
音量隔着玻璃降下来,落进夜里,只剩很浅的一层。
林知夏终于允许今天停在这里。
林知夏把被子拉高一点。
手机在枕边震了最后一下。
她没有看。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还是忍不住点开。
周砚礼凌晨两点发的。
【晚安。】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