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李岩去而复返,脸色有些奇怪,“城外来了几个人,说是……从西安来的使者,要见您。”
“西安?”林枫皱眉。
西安还在明军手里,但被李自成围得水泄不通。使者怎么出来的?
“带进来。”
不多时,三个风尘仆仆的人被带进厅中。
为首的是个文士,四十来岁,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身后两人像是护卫,但脚步虚浮,显然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在下陈子龙,受陕西巡抚孙传庭孙大人之命,特来延州,求见林将军。”文士拱手,声音沙哑。
陈子龙?
林枫想起来了,明末抗清名臣,历史上好像是在江南抗清殉国的,怎么跑陕西来了?
“陈先生请坐。”林枫示意看茶,“孙巡抚有何指教?”
陈子龙没坐,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孙大人命在下转告将军:西安危在旦夕,闯贼势大,朝廷援军无望。闻将军在延州连破贼军,特请将军发兵救援,共抗流寇。”
林枫拆开信。
是孙传庭的亲笔,字迹潦草,但言辞恳切。信中说了西安被围的惨状,城内粮草将尽,士兵伤亡惨重。
希望林枫“念在同为汉臣,发兵相救”,并许以“陕西总兵”之职。
林枫放下信,看向陈子龙。
“陈先生,从西安到延州,三百里路,你们怎么出来的?”
“趁夜缒城而出,闯贼围困不严,侥幸得脱。”陈子龙苦笑,“但回去的路,恐怕……”
“孙巡抚麾下还有多少兵马?”
“不足八千,且大半带伤。火炮火药所剩无几,城墙多处破损,全靠军民死守。”
陈子龙声音发涩,“若再无援军,西安……最多撑半个月。”
林枫沉默。
救,还是不救?
救,就要分兵,就要两面作战。李自成四万大军在北,自己兵力本就捉襟见肘。
不救,西安一破,李自成尽得关中,实力暴涨。到时候再掉头来打延州,压力更大。
“陈先生,你先下去休息,容我思量。”林枫说。
陈子龙欲言又止,最终深深一揖:“望将军以天下苍生为念。”
他退下后,李岩低声问:“将军,要救吗?”
“你觉得呢?”
“学生以为,该救。”李岩正色道。
“西安乃关中重镇,若落入闯贼之手,其势大成。且孙传庭是难得的能臣良将,若能与将军联手,平定陕西指日可待。”
“但我们的兵力……”
“兵力不足,可出奇兵。”李岩走到地图前,指向西安北方。
“将军请看,闯贼围西安,主力在东、南两面,北面兵力薄弱。若我军派一支精兵,从此处突入,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未必不能解围。”
林枫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奇兵突袭,里应外合。这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极大。
突袭部队要穿过李自成的包围圈,一旦被缠住,就是全军覆没。
而且,延州这边还要顶住刘宗敏和李自成主力的进攻,压力更大。
“让我想想。”
林枫挥手让李岩退下,独自站在地图前。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
乱世,每一步都是生死抉择。
深夜,延州城墙上。
林枫披着大衣,望着北方。
那里火光隐隐,是林一带人在南线构筑工事。更远的黑暗里,刘宗敏的五千前锋正在逼近。
“将军,天冷,回去歇息吧。”亲兵低声道。
“你们先下去,我待会儿。”
亲兵退下。林枫独自靠在垛口,寒风吹在脸上,刺骨。
他想起穿越前的生活。格子间,代码,外卖,房贷。平凡,忙碌,但至少……安稳。
而现在,他手握数千人生死,决定一座城的存亡,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天下的走势。
压力,像山一样压着。
“林将军也睡不着?”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怀玉走上城墙,手里提着个食盒。她换了身素色棉袍,头发简单挽着,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秦姑娘怎么上来了?”
“听说将军在城头,炖了碗鸡汤,给将军暖暖身子。”秦怀玉打开食盒,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弥漫开来。
林枫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鲜美,一路暖到胃里。
“谢谢。”
“将军客气。”秦怀玉也靠在垛口,望着远方。
“学生小时候,常听父亲说,乱世之中,能安守一隅,读书耕田,便是大福。如今才知,这‘安守一隅’,有多难。”
“秦姑娘后悔来延州吗?”
“不后悔。”秦怀玉摇头,“在别处,书是死物,人是行尸。在这里,书能救人,人能活出人样。”
她转头看向林枫,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将军可知,这几日学堂里的孩子,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什么?”
“是跑回家,教爹娘写。”秦怀玉微笑,“他们说,要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到哪去。第一个要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林枫心中一动。
“秦姑娘,你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学生以为,是知道自己是谁。”秦怀玉轻声道。
“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在,将往何处去。有了这个‘知’,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没有这个‘知’,锦衣玉食,也是浑噩。”
知道自己是谁。
林枫反复咀嚼这句话。
他是林枫,一个穿越者。但他现在,是延州之主,是数千将士的统帅,是数万百姓的希望。
他要带这些人活下去,活得好,活得有尊严。
还要告诉他们,他们是谁。是汉人,是曾经拥有整个天下的华夏子民。
“我决定了。”林枫放下碗。
“救西安。”
秦怀玉看着他,没有惊讶,只是问:“将军有把握吗?”
“没有。”林枫坦白,“但有些事,不是有把握才去做。是因为该做,所以去做。”
他看向西安方向。
“孙传庭是忠臣,西安百姓是无辜的。我若见死不救,与那些坐视故土沦丧的庸官有何区别?”
“将军打算如何救?”
“奇袭。”林枫说,“我亲自带队,领五百精兵,轻装简从,绕道北上,从西安北门突入。延州这边,交给林一和李岩。”
“五百人?太少了!”
“兵贵精不贵多。”林枫眼神坚定。
“五百人,全是老兵,装备我军独有的冲锋枪、手榴弹、迫击炮。我们要的不是击溃李自成,是撕开一道口子,冲进西安城。”
“那延州……”
“有南线工事,有城墙,有林一指挥,守半个月没问题。”
林枫计算着,“半个月内,我必须在西安打开局面,与孙传庭合兵,然后回师夹击李自成。”
秦怀玉沉默片刻,深深一福。
“学生预祝将军,马到功成。”
“秦姑娘,延州就拜托你了。”林枫看着她,“印书的事不能停,春耕的事不能停。告诉百姓,我去去就回。”
“学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