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走下城墙,回到都督府。
林一和李岩已经被他紧急召来。
“我准备去救西安。”林枫开门见山。
两人都是一愣。
“指挥官,这太冒险了!”林一急道,“您是全军主帅,怎能亲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去。”林枫摆手,“林一,延州交给你。南线工事必须守住,至少半个月。能不能做到?”
林一咬牙,立正:“能!”
“李岩,城内政务、后勤、春耕,全部由你负责。秦怀玉辅助。百姓不能乱,军心不能散。”
“学生领命!”
“我从老兵中挑选五百人,今夜就出发。林一,你去准备装备:每人三百发子弹,四颗手榴弹,三天干粮。另外,带两门迫击炮,一百发炮弹。”
“是!”
“记住,”林枫看着两人,“我走之后,延州就靠你们了。若我回不来……”
“将军一定能回来!”李岩红着眼道。
林枫笑了笑,没说话。
深夜,军营。
五百老兵集结完毕。
清一色墨绿军装,波波沙冲锋枪,腰挂手榴弹,背负行囊。沉默,肃杀,像五百把出鞘的刀。
林枫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人,跟他从刘家镇起家,打延州,败李过。是他最核心的力量。
“任务都清楚了?”林枫问。
“清楚!”五百人齐声低吼。
“我们不是去守城,是去凿穿敌阵,冲进西安。路上会遇到多少敌人,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冲进去,我也不知道。”
林枫顿了顿。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西安城里,有我们的同胞在等死。有忠臣良将在苦战。有无数百姓,盼着有人去救他们。”
“我们去,可能会死。但我们不去,他们一定会死。”
“你们怕不怕?”
“不怕!”吼声震天。
“好。”林枫翻身上马。
“出发!”
五百人,像一支黑色的箭,悄无声息地射出延州,没入北方夜色。
城墙上,秦怀玉、李岩、林一,以及无数军民,默默目送。
月光如水,照在远去的队伍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此去,凶多吉少。
但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心中那一点,未曾磨灭的光。
三天后,榆林通往延州的官道上。
刘宗敏骑在马上,脸色阴沉。
他带着五千前锋,本以为能轻松踏平延州,一雪李过兵败之耻。可没想到,离城还有十里,就被一道奇怪的防线挡住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铁丝网,壕沟,还有埋在地下的隐藏的“铁西瓜”,一踩就炸,已经炸死了他几十个探路的斥候。
更可气的是,对方根本不露头。就躲在那些“土坟包”后面,偶尔打几枪,铳又准又狠,专挑军官打。
三天了,寸步未进。
“将军,又折了二十多个弟兄。”一个部将哭丧着脸,“那铁网子砍不断,火烧不着,弟兄们想爬过去,就被打成了筛子。”
“废物!”刘宗敏一马鞭抽过去,“五千人,被几百人挡在这儿?老子养你们吃干饭的?”
“可、可那妖阵实在邪门啊……”
刘宗敏咬牙切齿。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不列阵,不对冲,就躲在工事后面放冷枪。
你冲,他打。你不冲,他不动。
像只刺猬,无从下口。
“大炮呢?给老子轰!”
“轰过了,没用。”部将指着远处,“您看,那土坟包结实得很,炮子打上去,就掉层皮。”
刘宗敏望去,果然,几发炮弹打在地堡上,只溅起些尘土。
“妈的……”他骂了句脏话,“派人去榆林,禀报闯王,请求增援。另外,让那些‘洋和尚’过来,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是!”
榆林,闯王大营。
李自成坐在虎皮椅上,听着刘宗敏派来的信使汇报,眉头紧锁。
“又是铁车?铁坟包?”
“是,刘将军说,与李过将军所遇一模一样。那工事邪门,攻不破,打不烂,弟兄们死伤惨重。”
李自成看向下首。
那里坐着几个穿黑袍的人,高鼻深目,正是“西洋顾问”。
“几位先生,你们看,这该如何是好?”
一个黑袍人起身,操着生硬的汉语。
“尊敬的闯王,根据描述,这应该是……新式防御工事。铁丝网、壕沟、地雷、永备火力点,是标准的堑壕战体系。”
“堑壕战?”李自成听不懂。
“是一种……很先进的战术。”黑袍人解释。
“利用工事和火力,最大限度杀伤进攻方。要攻破这种防线,需要更强的火炮,或者……同样的工事对垒。”
“你们有办法吗?”
“有。”黑袍人点头,“我们可以提供更先进的火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黄金。”
李自成脸一沉。
这些西洋人,张口闭口就是钱。
“需要多久?”
“从澳门运来,最快一个月。”
“一个月?”李自成拍案而起,“老子等不了那么久!刘宗敏五千人,每天要吃要喝,拖一个月,士气就垮了!”
黑袍人耸耸肩:“那只能硬攻。用更多的人命去填。”
李自成脸色变幻,最终咬牙。
“传令刘宗敏,不惜一切代价,三天内必须攻破防线!告诉弟兄们,攻破延州,金银财宝随便抢,女人随便玩!”
“是!”
信使匆匆离去。
李自成坐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枫,到底是什么来路?那些奇奇怪怪的兵器,闻所未闻的战术……
“闯王不必忧心。”一个谋士上前。
“林枫再厉害,也就几千人。我们有四万大军,耗也能耗死他。等打下延州,那些兵器就是我们的,到时候……”
李自成眼睛一亮。
对啊,抢过来!
那些铁车,那些能连发的火铳,那些打不烂的工事……要是自己有了,何愁天下不定?
“传令各营,加快准备,五日后,全军南下!”李自成站起身,眼中凶光闪烁。
“老子倒要看看,这个林枫,是不是三头六臂!”
与此同时,西安城北三十里,山林中。
林枫和五百精锐,已经潜伏了两天。
从这里能看见西安城墙,也能看见城外连营十里的闯军大营。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围得水泄不通。
“指挥官,侦查清楚了。”一个侦察兵爬回来,低声汇报。
“北门是高一功部驻守,兵力约三千,其中骑兵五百。营寨松散,警惕性不高。但每隔一个时辰,有巡逻队绕城巡逻。”
“巡逻队规模?”
“五十人左右,骑马,带刀弓。”
林枫看着地图。
北门是围城最薄弱的一环,但想要突进去,还是难如登天。
三千人,就算全是猪,杀也要杀半天。何况一旦接战,其他方向的闯军会迅速增援。
“不能硬冲。”林枫说,“等天黑,我们伪装成闯军巡逻队,混进去。”
“可口令……”
“抓个舌头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