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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自己想得太乐观了,即便是在仙灵宫这种地方,九十万年份的灵药也不是满地乱长的,甚至可以说稀少得可怜。
起手弄到的那株九十万年草,纯粹是老天爷赏的脸,恰好让他撞上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虽然靠着白鹤的鼻子又翻出不少药草,但年份最高的也只到六十万年,大多在四五十万年上下晃悠。
他耸了耸肩,倒也没怎么失落。
说到底他真正的修为不过化神境后期,那些四五十万年的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就连十几万年的药草都足够他冲境界了。
人嘛,总得学会把心态放平。
仙灵宫最深处立着一座殿宇,比周围那些殿堂大了十几倍,通体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大门上刻着三个字——真仙殿。
那是传承所在的地方。
云雾散尽之后,那座宫殿外的屏障依旧纹丝不动,像是从未被时间侵蚀过。
可推演天机的大能们反复确认过——百万年未曾松动的禁制,这一次真的要崩塌了。
藏匿在深处的传承,也会随之浮出水面。
真仙殿周围已经聚集起不少人影。
除了那八位名震一方的妖孽人物,还有上百位年轻修士,放在寻常场合个个都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存在。
他们站得分散,目光却无一例外地锁定了宫殿正门。
月神混在人群里。
她的紫瞳此刻变成银白,修为稳稳锁在问鼎境初期,但只要愿意,随时还能往上拔高一截。
她抬眼望向那座宏伟建筑,眸光泛起细微的涟漪——希望里面藏着的那些东西,能对她的修行有用。
前提是,能从那八个人手里抢到手。
想到这里,她的一头紫色长发也开始缓缓褪色,从发梢起一寸寸染上银白。
她侧头环顾四周,扫过每一张面孔,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楚萧是真对这个仙府传承没兴趣,连来看一眼都懒。
月神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像他那样的宿慧者,她还是头一回碰到。
不过也难怪,兴许他前世继承的记忆远比这座宫殿里的东西珍贵,自然看不上眼。
八位镇世妖孽里,人族占了五个,数量上压过妖族。
但仔细算算,那五人中有两个出身魔道,而魔道向来不把自己当人族看,有些人甚至自称为魔族。
他们肯不肯在人族危难时出手都是未知数,更别提指望他们对抗妖族。
历史上魔道和妖族联手攻伐人族的旧账还在那里摆着,只差没有彻底覆灭神洲。
眼下的局势,谁敢担保他们不会再来一次?毕竟敌人的敌人,总归是能坐下来谈的朋友。
仙灵宫周围安静得过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像是雷雨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大约半个时辰后,笼罩着真仙殿的金色光芒开始剧烈晃动,像风吹过水面泛起波纹,紧接着便片片碎裂、消散,和前些日子外面那层迷雾禁制消失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轰——
金辉彻底崩散的瞬间,一道耀目的光柱从宫殿正 ** 冲天而起,直插入云霄。
光柱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模糊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恐怖的压迫感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连那八个镇世妖孽都感到骨头在发颤,心神不受控制地抖动,甚至有人的膝盖差点弯下去。
拓跋峥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真仙?”
那道光影吐出几个字眼,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呢喃。
他开口时,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如同俯瞰众生的规则本身。
话音未落,虚空中便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波纹,仿佛整个天地的秩序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原有的轨迹。
最后那句话落下的同时,那张面孔开始模糊,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
光线太强,刺得人睁不开眼,只能隐约分辨出光团 ** 藏着一只玉盒的形状。
轰——
几乎在同一刹那,八道身影同时动了。
拓跋峥第一个暴起,周身翻涌着浓黑如墨的气浪,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眨眼间便撑到了百丈高,眼眶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他握紧拳头,朝着最近的九皇子砸去。
“魔神躯·煞魔拳!”
拳风尚未及身,空气已经被挤压出尖锐的啸音。
南宫离面色不变,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一股金黄色的气流从他掌心弥漫开来,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像是 ** 在审视自己的疆土。
“皇极经世功。”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正面那道拳影上时,一道巨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牛陇咧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魔道和妖族的联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纳乾坤。”
南宫离微微蹙了蹙眉,左手同时抬起。
空间在他掌心扭曲,化作两个旋转的气旋,堪堪抵住了来自前后两面的夹击。
气浪炸开,掀起一阵狂风。
拓跋峥的脸色变了。
在他的预估里,九皇子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毕竟之前的几次交手,南宫离的实力明显不如他。
可现在对方展露出的力量,远超他记忆中的那个数字。
“你一直在藏!”
拓跋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南宫离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两个旋转的气流猛然炸裂,涌出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像是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出去。
拓跋峥和牛陇同时被震飞,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退出百余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南宫离没有追击,目光转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此时,其余几名镇世妖孽也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青竹剑妖的剑光如水银泻地,死死缠住了永慧手中的降魔杵。
另一边,李易安的掌风与南茉微的琴音交错撞击,两人周围的地面已经被震得龟裂如蛛网。
而在所有人都被牵制住的间隙里,那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朝光团靠近了一步。
雪花在空气里凝成了细碎的冰晶,几片落在南宫离的睫毛上,他没有去拂。
目光越过那片白茫茫的寒气,落在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通身笼罩在银光里的人,后背悬着一轮弯月,不像是实物,倒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
银色长发被风扯散,轮廓模糊,唯独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南宫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谁?”
对面的存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朝他看一眼。
雪妖的寒意在那人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冰屑在离那人三尺的地方就化成水汽,消失得干干净净。
雪千寒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来,带着一点意外:“没想到人族里,还有一位镇世妖孽。”
话音落地的同时,她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抬了起来。
不是挥剑,不是掐诀。
她开始写字。
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笔一划都留下淡蓝色的痕迹,那些符号弯弯曲曲,不像任何人族的文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的瞬间,那些字符猛然炸开。
雪,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普通的雪,是带着寒意的法则,空气里的水分被瞬间抽干,结成细密的冰晶,连空间本身都被冻出了一道道裂痕。
时间的流速似乎在那里迟滞了一瞬,人的呼吸都快要跟着凝固。
银色身影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轮真正的月亮落在了人间。
周身涌出的光芒是另一种力量,清冷、温柔、又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那道光里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普通的手,是由月光凝结成的巨掌,五根手指张开,朝着雪千寒的方向缓缓抓去。
速度不快,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像是一张网,把整片区域都笼罩了进去。
同一时刻,战场的另外几个方向也炸开了光。
九个镇世妖孽,终于撕碎了那层虚假的平静。
彩色光柱冲上穹顶,轰碎了天空上残余的云层,气浪像实质的墙壁一样向外推去。
那些跟随而来的强者们纷纷后退,有人退得慢了,被余波擦到,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脚下的大地开始龟裂,裂缝里冒出热气。
他们本可以扛住,但没必要扛。
谁都知道,真的战场是属于那些妖孽的,其他人站在旁边看着就够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自家的妖孽都已经动手了,剩下的人也不能干站着。
有人拔出了刀,有人拉开弓弦,有人直接化作残影冲向了对面的人群。
喊杀声瞬间淹没了那片区域。
楚萧从宫殿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过来。
那些呼喊声像是煮沸的水,从这个方向传到那个方向,带着兴奋和焦躁。
他微微仰起头,看到无数道光拖着尾巴朝仙灵宫的 ** 飞去,颜色各异,有的炽白,有的赤红,有的漆黑,把半边天都染花了。
“出世了么。”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目光跟着那些光轨移动,最后落在 ** 那片最亮的地方。
那里的光芒已经不再是一道一道的,而是连成了一片,像是一锅沸腾的岩浆在倒扣的苍穹里翻滚。
空间的壁障被撕开裂隙,又强行合拢,又在下一波冲击中重新裂开。
有人在打。
不是普通的打,是那种能把一座山从根部掀翻的较量。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灵力碰撞之后留下的残渣。
楚萧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