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拍卖场,呈环形阶梯状往下延伸,四周燃着手臂粗细的牛脂大烛,将中央的汉白玉高台照得通亮。
二楼的雅间里,沈宴静静地坐在竹帘后,陈铁山则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他身后。
“下面,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高台上,一名穿着红裙、身段妖娆的拍卖师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壮汉抬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走了上来。红绸掀开,露出一本泛黄的绢册,上面隐约可见“赤砂”两个暗红色的篆字。
“军道内功,《赤砂吐纳法》残卷!”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虽是残卷,但其中记载的‘赤砂换血’之法完整无缺。若能练成,气血如赤砂般浑厚,锻骨境指日可待!起拍价,白银五千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两!”
这个价格一出,原本喧闹的会场顷刻间安静了下去。
五千两白银,对于寻常武者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但对于那些大势力而言,却并非不可接受。
“六千两!”
“六千五百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短短片刻时间,价格便被抬到了八千两。
沈宴正欲开口出价,对面的二楼雅间里传来了一声嚣张的冷笑。
“一万两!”
这声音极大,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妄与霸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对面雅间的竹帘被一只戴着粗大金戒指的手粗暴地扯开。一个光头、满脸横肉的青年正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双臂上纹着两头面目狰狞的黑虎。
黑虎帮少帮主,雷豹!
雷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咧开嘴喊道:“这本《赤砂吐纳法》,我黑虎帮要了。今晚,谁要是敢跟老子抢,出了这黑市的大门,可得把脖子缩紧了,免得脑袋丢了都不知道是谁砍的!”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竞价的几个中小势力代表脸色齐齐一变,有些畏惧地低下了头。
黑虎帮是青州城三大帮派之首,帮众上千,帮主厉绝更是气血境的绝顶高手。在青州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官府和少数几个大家族,谁敢招惹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场面一时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拍卖师的脸色有些难看,这雷豹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竞拍者,等于是在砸黑市的招牌。但碍于黑虎帮的势大,她也只能咬了咬牙,不敢多说什么。
“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拍卖师的声音有些干涩,手中的木槌迟迟不肯落下。
雷豹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斜着眼瞥向沈宴所在的雅间,忽然嗤笑了一声:“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沈家那个走两步就要吐血的病秧子大少爷吗?怎么,披个黑斗篷,就以为自己是武道高手了?沈宴,你沈家有的是银子,不过……你有命练吗?哈哈哈哈!”
雷豹的笑声在拍卖场里回荡,刺耳无比。
周围的竞拍者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是沈家的大少爷,听说活不过二十岁……”
“沈家虽然有钱,但没有高手坐镇,迟早要被黑虎帮吞了。”
雅间内,陈铁山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双拳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大少爷,这杂碎欺人太甚!俺去撕了他那张臭嘴!”
沈宴却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示意陈铁山稍安勿躁。
他垂下眼帘,斗篷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雷豹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黑虎帮的武力,欺负沈家如今没有顶级高手坐镇罢了。在这乱世里,财富没有武力护持,就是最美味的毒药。
“一万两三次,成交……”高台上,拍卖师叹了口气,木槌终于要落下去。
“两万两。”
一道平淡、甚至带着些许病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沈宴的雅间里传了出来。
啪嗒。
拍卖师手中的木槌直接掉在了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两万两!
这病秧子,竟然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竞价了,这是赤裸裸的用银子在砸人!
雷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中的茶杯抖个不停。他霍然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沈宴所在的雅间,一张横肉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沈宴!你找死是不是?!你沈家真以为自己能在这青州城一手遮天了?!”
“两万五千两。”
沈宴的声音依旧平静,语调毫无起伏,报出的不过是一堆数字。
“你……!”雷豹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赤红。他虽然是少帮主,但帮派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两万两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老子出二万六千两!沈宴,有种你再加!”雷豹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护栏,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三万两。”
沈宴甚至没有给雷豹喘息的机会,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狠狠砸在雷豹的胸口。
三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买下半个黑虎帮一年的开销了!
整个拍卖场内,满是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沈宴这近乎疯狂的财力给震慑住了。什么叫首富?这他妈就叫首富!任凭你黑虎帮再凶残、再霸道,在绝对的财富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雷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身体剧烈地哆嗦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他平日里根本瞧不起的病秧子,用银票生生把脸都给抽肿了。
这种屈辱,让他几乎要发狂。
咔嚓!
雷豹右手骤然用力,竟将手中的白瓷茶杯生生捏成了粉碎,碎瓷片扎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好……好一个沈家大少爷!”雷豹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怨毒。
高台上,拍卖师终于反应了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连声音都在发飘:“三万两三次!成交!恭喜沈大少爷拍得《赤砂吐纳法》!”
片刻后,后台的管事恭恭敬敬地将那本《赤砂吐纳法》送到了沈宴的雅间。
沈宴付了银票,将绢册收入怀中,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站起身朝外走去。
“大少爷,咱们走后门?”陈铁山警惕地看着四周,低声问道。
“不必,走正门。”沈宴淡淡道。
两人顺着通道走出拍卖场,刚来到出口处那条昏暗的石道上,几道高大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前方。
当先一人,正是满脸阴鸷、双眼赤红的雷豹。
雷豹缓缓走到沈宴身边,两人的距离不过半尺。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扑面而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宴的脖颈,视线在上面来回游移。
“沈大少爷,有命买,希望你有命练。外面的夜路,可不好走啊。”雷豹压低声音,贴在沈宴耳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