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出口外,暗巷像一截浸透寒水的窄棺。
青砖墙渗着潮气,青苔贴满墙缝。死水沟的臭味在风里发酸,远处的喧嚣被厚重石壁一层层闷住,只剩穿堂风刮过巷口,卷着几片烂叶贴地打旋。
“大少爷,黑虎帮那群杂碎肯定没安好心。咱们真不走黑市的护送通道?”
陈铁山按住腰间钢刀,目光从巷口扫到屋檐下。黑影一层压着一层,他声音压得很低。
沈宴裹紧身上的白狐裘大氅。月色落在他脸上,白得近乎发青。他偏头咳了几声,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黑市护送,要收一成抽水。三万两银子,一成就是三千两。沈家如今每一两银子,都得花在刀刃上,没必要送给他们。”
“可是……”
陈铁山还要再劝,沈宴抬手止住他。
“走吧。早点回去,这夜风吹得我骨头疼。”
他说完便向前走。风掀起大氅下摆,衬得那道身影越发单薄,像下一刻就会被吹散。
陈铁山咬紧牙关,快步跟上。那双招风耳竖得老高,捕捉着巷子里每一点响动。
两人在窄巷里走了百来步。
沈宴忽然停下。
前方拐角,多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身后也传来脚步声。三名壮汉持着鬼头刀,封死退路。刀尖拖过青砖,刺啦作响。杀意不再遮掩,冷硬地压过来。
“哈哈哈哈!沈大少爷,老子早就说过,外头的夜路不好走,你偏不信!”
狂笑声从前方炸开。
雷豹从阴影里走出。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八角宣花斧。月光照上斧刃,寒芒像冰片一样闪。四名汉子跟在他身侧,太阳穴鼓起,肌肉一块块绞结着,眼神阴狠。
这四人,都是锻肉境好手。
也是雷豹拿银子喂出来的死士。
“雷豹!这里是青州城,你敢在天子脚下截杀沈家家眷?!”
陈铁山怒喝,钢刀锵然出鞘,横在沈宴身前。肩背绷起,筋肉一条条鼓出。
“天子脚下?”
雷豹啐了一口,横肉抖动。
“大乾那皇帝老儿,连自己的龙椅都快坐不稳了,还管得着老子?”
他盯着沈宴,贪婪和怨毒从眼底翻上来。
“沈宴,你刚才在拍卖场不是很威风吗?三万两白银,眼都不眨。老子今天不光要拿《赤砂吐纳法》,还要你沈家商铺的房契,银票,全都给老子吐出来!”
宣花斧在他手里一甩,恶风刮过巷壁,震得青苔簌簌往下落。
“至于你这个病秧子……”
雷豹咧开嘴,露出满口焦黄的牙。
“老子会亲手打断你的四肢,把你拖回沈家。让你那老不死的爹,拿沈家全部家产来赎人。”
“少帮主,跟一个快死的病秧子废什么话?动手!”
身后一名锻肉境大汉狞笑,脚下重重一踏。
青砖一颤。
他借势前冲,鬼头刀劈出刺眼白芒,直奔沈宴肩头。
这一刀,分明是要先废沈宴一条胳膊。
“大少爷小心!”
陈铁山脸色骤变,提刀就要格挡。
一只苍白的手,按在他肩上。
那只手看着病弱,指节冰冷。落下时,陈铁山半边身子却像被铁桩钉住,动弹不得。
“陈叔,退下。”
沈宴沙哑的声音贴着耳边落下。
下一瞬。
那个连站都像站不稳的病弱少爷,气息骤然变了。
阴郁和虚弱被撕开。藏在皮肉底下的狂暴,像困兽抬头,冷得让人喘不上气。
轰!
白狐裘大氅炸裂。
价值千金的狐裘碎成漫天白絮,在暗巷里翻飞。
大氅之下,沈宴单薄的身躯开始拔高,膨胀。皮下筋肉绷起,血气翻涌,像怒龙在骨缝间游走。清俊脸庞被筋肉拉扯,透出近乎狰狞的锋利。
不过眨眼。
他凭空高出半尺。
宽松的黑色劲装被撑到紧绷,勾出钢浇铁铸般的线条。
“这是什么邪功?!”
冲来的大汉瞳孔骤缩,惊骇爬满整张脸。
刀势已老。
收不住了。
他嘶吼一声,把全身力气灌进刀刃,狠狠劈在沈宴肩上。
当!
金铁交击声震得巷壁发颤。
没有皮开肉绽。
没有鲜血飞溅。
鬼头刀只割破一层衣衫,便被沈宴肩头的肌肉死死咬住。刀锋嵌在上面,连皮都没破。
“就这点力气,也配叫锻肉境?”
沈宴俯视着他,森白牙齿在月光里露出。
“你……你不是病秧子!你藏了实力!”
大汉吓得魂飞魄散,拔刀便退。
晚了。
沈宴右手探出。
五指扣住他的脖颈,像铁钩锁肉。
咔嚓!
骨裂声在暗巷里炸开,刺得人牙根发酸。那名锻肉境好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颈便被捏碎,整个人塌成一团,软软栽下。
“第一个。”
沈宴随手丢开尸体。
一步踏出。
轰然一声,青砖崩裂,碎石四溅。他的身影拉成一道黑痕,瞬间逼到另外三名大汉面前。
“该死!一起上,砍死他!”
剩下三人到底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恐惧刚爬上眼底,凶性就被血腥味激了出来。
三人呈品字形围杀而上。
三柄鬼头刀撕开冷风,分别斩向沈宴的头颅,胸口,双腿。
沈宴没有躲。
连架势都没摆。
胸腔深处,命炉疯狂转动。大成级《碎岩拳》的劲力在皮下爆开,层层推至拳锋。
砰!
他一拳轰出。
拳风挤爆空气,闷雷般在巷中炸响。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正面大汉胸口。
咔嚓嚓!
骨骼碎裂声密密麻麻响起。大汉整个胸腔凹陷下去,后背衣衫炸开一个血洞。鲜血混着脏腑碎屑,从他口中喷出。
人飞了出去。
撞上青砖墙,砸出一个深坑,又贴着墙滑落。
没了声息。
“第二个。”
沈宴脚下不停,借着反震之力侧身一旋,避开斩向头颅的一刀。
右腿横扫。
像一根铁鞭,抽爆冷风,重重扫在第三名大汉腰椎上。
啪!
骨头折断。
那人的身体在半空折出诡异弧度,直接飞出数丈,落地后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第三个。”
最后一名大汉彻底崩了。
“怪物!他是怪物啊!”
他看着地上几息间惨死的同伴,肝胆俱裂。鬼头刀当啷坠地,他瘫坐在青砖上,手脚并用往后爬。
沈宴走到他身后。
抬脚。
踩下。
噗嗤。
红白飞溅,声音闷得让人胃里发冷。
“第四个。”
短短十息。
四名在青州城横行霸道的锻肉境好手,尽数毙命。
他们连沈宴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雷豹,轮到你了。”
沈宴转身,目光落向不远处。
雷豹站在原地,整个人已经傻了。
八角宣花斧在他手里抖个不停。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横肉一道道滑下,滴在斧柄上。
“不……不可能……”
他嗓音发颤,喉咙里像堵着砂石。
“你明明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人……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是黑虎帮少帮主,也是锻肉境大成。
可沈宴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和肉身,已经超出了他对锻肉境的认知。哪怕寻常锻骨境高手,也做不到这样轻描淡写,瞬杀四人。
跑。
必须跑。
这家伙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雷豹猛地将宣花斧砸向沈宴,转身就逃。脚掌踏碎污水,肥壮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巷口狂奔。
“逃得掉吗?”
沈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响起。
雷豹还没冲出十步。
一只冰冷宽大的手掌,按上他的肩。
“不!别杀我!我爹是厉绝!他是气血境高手!你杀了我,他一定会……”
雷豹尖叫,嗓子都劈了。
“气血境?”
沈宴扣住他双肩,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等他来找我,我送他去见你。”
话音落下。
力量爆发。
双手向两侧猛撕。
撕拉!
血肉撕裂声混着骨骼断响,在暗巷里猛然炸开。雷豹两条胳膊,被硬生生从肩头撕下。
“啊啊啊!”
惨叫刺破夜色。
雷豹摔在地上,疯狂翻滚。断臂处血涌出来,眨眼染红青砖。
沈宴俯视着他。
没有怜悯。
只有沉沉的冷。
他抬起右脚,悬在雷豹那张扭曲的脸上。
“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
砰!
一脚落下。
惨叫戛然而止。
雷豹的头颅在脚下爆开,血污溅满青砖。
暗巷一瞬死寂。
只有风声穿过尸体之间,卷起几片沾血的烂叶。
陈铁山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钢刀仍在发抖。
他喉咙发干,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早猜到自家少爷深藏不露。可他从未想过,沈宴一旦出手,竟是这般残暴,这般恐怖。
沈宴甩掉手上的血。
那具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筋肉沉回皮下,骨节归位。短短几息,他又变回原先那副单薄苍白的病弱模样。
他偏头咳了几声,从怀里取出一方干净手帕,细细擦过指缝里的血迹。
忽然。
沈宴抬头。
冰冷目光刺向高处屋檐。
清冷月光下,屋檐阴影里,半蹲着一个身段婀娜的黑衣女子。
她戴着那张青铜半脸面具。
面具后,那双眼正含着浓浓兴味,居高临下落在他身上。
“好暴烈的拳法……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