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
沈宴的声音在大殿里传开。
黑虎帮总堂大殿,早已不是人待的地方。
地上全是尸体。
帮众的,百姓的,衙役的,还有一些被抽干气血后缩成干柴般的东西。血水顺着青石缝往低处流,汇成一条条暗红小溪。
大殿深处,一座由白骨堆起来的王座立在祭坛前。
虎皮盖在骨头上,骨缝里还挂着半干的肉丝。
厉绝就坐在上面。
这个黑虎帮帮主比之前更加干瘦,半边脸爬满黑纹,双手垂在膝上,指甲已经变成紫黑色,长得像十根弯刀。
他背后没有影子。
只有一团不停翻滚的黑雾。
“沈宴。”
厉绝抬起头,声音嘶哑,像两块骨头在磨。
“你还真敢来。”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雷豹死了,厉虎死了,厉狼也死了。黑虎帮百年基业,被你一个沈家病秧子杀到这个地步。”
“好,好得很。”
王座两侧,几个还没死透的黑虎帮帮众趴在尸堆里,听到这话,身体都在发抖。
他们看着沈宴手里的重刀,又看着王座上的厉绝,脸上的恐惧压都压不住。
“帮主……杀了他!”
“他一路杀进来,外面的兄弟全死了!”
“帮主已经成了神使座下的人,他必死!”
厉绝撑着骨座站起。
他脚下白骨咔嚓碎裂,浓得发臭的气血从体内涌出,和背后黑雾纠缠在一起。
那股气息一扩散,尸堆里的几个黑虎帮帮众当场口鼻流血,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死死捂住喉咙。
沈宴没有再说半个字。
他脚下一踏。
轰!
青石地面炸开。
《游萍步》催动到极致,沈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重箭,眨眼间跨过十几丈大殿。
厚背重刀被他双手握住,淡红色极阳气血从掌心灌入刀身。
刀刃烧红。
空气被撕开。
大成《狂风斩》!
第一刀,直劈厉绝头颅!
厉绝脸上的笑容没有收起,他抬起右手。
紫黑利爪直接抓向刀锋。
铛!!
刀爪相撞,声音炸得人耳膜生疼。
一圈肉眼可见的劲气从两人中间横扫出去,王座下方的白骨被震成齑粉,祭坛边上的铜灯一盏盏爆开。
趴在尸堆后的黑虎帮帮众被余波掀飞,撞在墙上,胸骨塌陷。
“接住了!”
有人刚喊出三个字,下一刻就闭上了嘴。
因为厉绝的右臂在抖。
沈宴的重刀压在他的利爪上,一寸一寸往下沉。
赤红极阳气血顺着刀锋烧过去,厉绝掌心冒出黑烟,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
厉绝脸色一变。
“极阳气血?”
“你一个锻肉境,凭什么把纯阳内功练到这种地步!”
沈宴咧嘴。
“你话太多。”
他手臂肌肉猛然鼓起,第二刀压着第一刀的势头斩下。
轰!
厉绝脚下白骨王座当场崩碎。
他整个人被劈得倒退三步,紫黑利爪在刀身上刮出大片火星。
沈宴不退反进。
刀光一刀接着一刀。
狂风斩没有花哨。
快,重,狠。
每一刀都奔着厉绝的脖子、心口、腰腹去。
大殿里赤红刀光连成一片,像一股烧红的狂风,把沿途所有东西都卷碎。
厉绝怒吼一声,双臂彻底异化。
他的两只手变成紫黑色兽爪,皮肤下面黑筋扭动,一爪抓出,空气里立刻多出五道腥臭的爪痕。
爪痕落在石柱上。
半人粗的石柱被抓出五条深沟。
沈宴横刀挡住,刀身剧震。
毒劲顺着刀柄往他手臂上钻。
下一息,沈宴体内极阳气血一冲,毒劲被烧成黑烟。
他左手松刀,五指握拳。
碎岩拳!
拳头砸在厉绝胸膛。
砰!
厉绝胸口黑纹炸开一片,身体倒飞出去,撞断了后方一根石柱。
大殿顶部剧烈摇晃,碎石和灰尘哗啦啦落下。
厉绝从碎石里爬起来,胸口凹陷,嘴角挂血。
他盯着沈宴,脸上的狂意少了几分。
换成了惊疑。
沈宴提刀往前走。
刀尖拖过地面,拉出一条赤红火线。
“气血境?”
“就这?”
厉绝的脸皮抽搐。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为了突破,杀了不知多少人,献祭了整个青州城的水脉,才换来这身力量。
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沈家大少,明明还没有真正踏入气血境,却硬生生用极阳气血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可能……”
厉绝低声嘶吼。
“我是神使眷顾之人!我是这青州城的王!”
沈宴脚下再踏。
轰!
他的身形冲到厉绝面前,重刀从下往上撩起。
厉绝双爪交叉硬挡。
铛!!
这一次,厉绝整个人被劈得双脚离地,背后狠狠撞上第二根石柱。
石柱爆碎。
沈宴紧跟而上,第三刀横扫。
厉绝低头避开,头顶一大片白发被削断,赤红刀气掠过墙壁,把整面墙劈出一道焦黑裂口。
“帮主被压住了……”
尸堆后,一个黑虎帮老帮众满脸呆滞。
他见过厉绝杀人。
这个帮主一双毒爪,能把锻骨境高手像鸡一样撕开。
可现在,厉绝竟被沈宴追着砍。
“他不是病秧子吗?”
“这他娘的是病秧子?”
没人敢回答。
大殿中央,两人再度撞在一起。
爪影和刀光疯狂交错。
石柱一根接着一根碎裂。
供桌翻飞,骨座坍塌,半边大殿都被两人的气血余波震得裂开。
厉绝每一次出爪,都带着腐蚀气血的毒劲。
沈宴每一次挥刀,都裹着极阳火气。
毒劲碰到极阳,立刻被烧穿。
黑雾碰到刀光,也被逼得不断后缩。
厉绝越打越憋屈。
他的手掌被烧得焦黑,双臂上全是刀口,半边胸膛都被极阳气血灼出焦痕。
沈宴身上也有伤。
肩头被爪风撕开三道血口,腹部衣衫破碎,可那些紫黑毒气刚想钻进血肉,便被他体内的极阳气血烧成灰。
“老狗。”
沈宴一刀劈开厉绝双爪,抬腿踹在他小腹上。
厉绝身体弓起,撞进祭坛边缘。
沈宴提刀逼近。
“你的神呢?”
厉绝抬起头。
他嘴里满是血,脸上却突然露出狞笑。
“你想见神?”
“好啊。”
“我让你见。”
厉绝把手插进自己胸口黑纹里。
皮肉被他撕开,黑血喷涌。
他从血肉深处,硬生生抠出一块婴儿头颅大小的黑色晶体。
那晶体一出现,整座大殿的烛火全部变成惨绿色。
沈宴脚步一顿。
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和他之前吸收的渊影结晶完全不同。
更冷。
更深。
像一口埋在地下万年的井。
厉绝双手捧着晶体,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和兴奋拧在一起。
“沈宴,你以为能克制我的渊影气血,就能赢?”
“你不过是肉身强一点的凡人!”
“真正的深渊,根本不是你这种东西能碰的!”
他五指死死扣拢。
咔嚓!
黑色晶体被捏碎。
轰隆!!
祭坛炸裂。
地面下方冲出无数黑雾,像喷泉一样灌满大殿。
尸体一个个干瘪下去,残余的血肉被黑雾抽空。
那些还活着的黑虎帮帮众连逃都来不及,身体瞬间塌成一张皮。
凄厉尖啸从祭坛裂缝中爆发。
沈宴横刀挡在身前,极阳气血护住周身。
黑雾深处,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慢慢升起。
它像人,却没有五官。
没有骨头,没有血肉。
全身都由翻滚的黑雾组成,边缘不断扭曲,快要散开。
可它一出现,大殿里的温度便骤然下降。
沈宴胸口那朵黑莲纹剧烈发烫,细密黑线像活物一样往外爬。
厉绝跪在祭坛边,双手高举,满脸狂热。
“神使!”
“请吞了这个亵渎深渊的凡人!”
渊影使徒低下头。
它没有眼睛。
可沈宴知道,它在看自己。
下一刻,它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黑雾化作长臂,朝沈宴卷来。
沈宴双手握刀。
“没有实体?”
“那就斩到你有。”
他一步踏出,狂风斩再起。
赤红刀气横贯大殿,狠狠劈进渊影使徒体内。
没有骨肉断裂的声音。
没有任何阻碍。
刀气没入黑雾,像石头沉进深潭,连半点波纹都没激起。
沈宴咬紧牙关。
渊影使徒的黑雾顺着刀身倒卷而上。
赤红刀气被一口口吞掉。
下一息,黑雾缠住刀柄,爬上沈宴双手。
嗤!
沈宴体表极阳气血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黑雾像活物,疯狂吞吸他的气血。
沈宴手臂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一瞬,胸口黑莲纹随之扩张。
厉绝跪在地上,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
“沈宴!你不是能烧吗?你不是能砍吗?”
“来啊!砍神使啊!”
沈宴低吼一声,体内极阳气血再度爆发,想把黑雾震开。
可这一次,极阳气血刚涌出,就被渊影使徒直接吞掉。
黑雾越缠越紧。
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胸口。
沈宴的皮肤开始失去血色,生命力像被开了闸的水,不断流走。
厉绝站起身,满脸扭曲的快意。
“凡人武学,在神使面前不过是笑话!”
沈宴感受着迅速流失的生命力,一把扔掉兵器,视网膜上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是吗?那就看看,谁吞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