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帮总堂的废墟上,呛人的烟尘渐渐散去。
沈宴随手将那封染血的密信抖开,目光在上面淡淡一扫。
信纸上只有八个血红的大字,字迹潦草而仓促,透着绝望:
“青州已弃,全城封锁。”
沈宴将密信揉成碎屑,任由暗金色的极阳气血将其燃成灰烬。他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夜青秋,声音冷淡:“放弃青州?守夜人总部那帮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倒真是大方得很。”
夜青秋压低声音道:“厉绝勾结邪教,血祭了青州城的地脉。如今地脉污染已经无法逆转,三天之后,这里就会变成渊影诡异的温床。总部认为,与其耗费人力物力来净化,不如……”
“不如直接圈起来,任由全城几十万百姓自生自灭,跟诡异同归于尽。”沈宴冷笑,“这做派,倒真符合那些大人物的脑子。”
“跟我来。”夜青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她捂着腹部渗血的伤口,身形一晃,朝着长街深处掠去,“有人要见你。”
沈宴没有犹豫,脚下一错,化作暗金色残影紧跟上去。
一路上,青州城的街道安静得可怕。
夜风吹过,两旁的屋舍里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野兽般的低吼。失去影子的人越来越多,整座城池正沉入深渊。
一刻钟后,夜青秋带着沈宴来到城南偏僻药铺底下的密室。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药草味。
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老者。那老者右臂齐肩断裂,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蠕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死气。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木质化,甚至长出了黑色的霉斑。
老者体内的生机已经快被渊影死气蚕食殆尽。
“师傅。”夜青秋快步走到床前跪下,红了眼眶。
老者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没有眼白、漆黑的眼睛。看到沈宴,他瞪大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气血透体……暗金焰衣……”老者声音沙哑,“你……你竟然以武入道,踏入了气血境,而且还是极阳气血?!”
老者身为守夜人高层,见识远非寻常武者可比。他很清楚,在如今这个诡异横行的时代,想要将凡人武学练到气血境有多难。更不用说,沈宴体表那隐隐散发出的暗金光芒,简直就是天生克制一切阴邪诡异的烈阳!
“老夫陆沧溟。”老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夜青秋连忙上前扶住他。
陆沧溟死死盯着沈宴,咳出一口黑血,惨笑道:“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老夫苟延残喘至今,没想到在临死前,还能见到如此惊艳的武道奇才。”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沈宴神色平静,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大马金刀地看着陆沧溟,“夜青秋带我来这,应该不是为了让我听你的赞美吧?”
陆沧溟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沈公子快人快语。老夫便直说了。厉绝背后的邪教,名为‘无面教’。厉绝不过是他们扔在青州城的一只恶犬,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盘踞在城外寒山寺的‘无面佛’。”
“无面佛?”沈宴抬眼。
“不错,那是一尊已经诞生了规则的高级诡异。”陆沧溟声音微颤,“青州城的地脉被其彻底污染。三天后,大乾王朝的道门除灵人就会彻底封锁青州。到时候,四方城门会布下‘太乙镇魔大阵’,许入不许出。任何想要强行闯关的人,都会被道门的神雷轰成齑粉。”
密室里安静下来。
夜青秋紧咬着银牙,手指攥得生疼。她很清楚“道门”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那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修仙势力,在他们眼里,凡人与蝼蚁无异,青州城的几十万人,不过是随手可以抹去的数字。
“所以,我们都是被抛弃的棋子。”沈宴冷笑,指尖敲击着桌面,“但沈某这颗棋子,骨头有点硬,怕是会崩断下棋人的指甲。”
“好!”陆沧溟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芒,“老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道门虽强,但大阵开启前,还有三天的空档。只要能在三天内突围出去,便有一线生机!”
说着,陆沧溟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呈玄青色的玉质令牌,递向沈宴。
令牌正面刻着“九连”两个大字,流光运转,散发着灵力波动。
“这是九连城的通行令牌。”陆沧溟喘息着说道,“九连城是方圆数千里内最大的修仙大城,由正统的修仙世家和道门共同把持。那里有真正的仙人,也有超越气血境的更高级别武道传承。只要持有此牌,便可带人入城,不受盘查。”
沈宴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一股纯净的能量让体内的极阳气血活跃了几分。
【检测到微弱灵能物质,可转化潜能点:50点。是否转化?】
视网膜上闪过暗红色的字样,沈宴心中默念了一声“否”。这令牌留着还有大用,暂时不能吸收。
“沈公子,老夫求你一件事。”陆沧溟死死抓住沈宴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青秋是老夫唯一的弟子。老夫这副残躯是走不出青州了。若你能在三天内,护送青秋突围前往九连城,老夫保证,到了九连城,守夜人分部会为你提供更高级别的武学资源,甚至包括真气境的功法!”
沈宴看着陆沧溟,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夜青秋。
“真气境功法么……”沈宴将令牌收入怀中,淡淡道,“成交。不过,沈某不仅要带她走,还要带走沈家所有人。”
“好!只要能出城,老夫绝不干涉!”陆沧溟放下了心头大石,整个人瘫软在病榻上,脸上的木质化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师傅!”夜青秋惊呼一声。
“走……快走……准备撤离……”陆沧溟闭上双眼,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沈宴站起身,看了一眼守在尸体旁默然流泪的夜青秋,冷声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收起你的眼泪,去准备撤离用的物资。三天后,沈家在北城门等你。”
说完,沈宴扯了扯身上的白狐裘大氅,转身走出了密室。
夜风如刀。
沈宴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沈家的撤离路线。沈家在青州城根基极深,财富庞大,想要连夜撤离,必须动用所有的商队马车。而且,动作一定要快,绝不能惊动城中的散兵游勇和那些已经开始发狂的无影怪物。
当沈宴回到沈家大宅门前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空气中,却突然飘来浓烈的血腥味。
沈宴目光一凝。
那股血腥味不是从别处传来的,正是从沈家大门内飘出来的!
沈宴脚下一踏,身形化作暗金色闪电,撞碎了沈家厚重的大门,冲了进去。
刚踏入前院,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护卫的尸体,鲜血将青石地板染得一片通红。
而在血泊中央,沈家护卫副统领陈铁山正满身是血地倒在那里。他的一只胳膊被生生砍断,钢刀断成两截落在身旁,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大少爷……”陈铁山望着沈宴,眼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他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崩裂,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去内院!护卫们……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