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的话在安静 the 夜空里传开,显得格外刺耳。
“冥顽不灵!”
玄清道人冷哼一声,拂尘甩在臂弯处,站在那散发着淡黄色微光的符阵中央,看都不再看沈宴一眼。
在他眼里,沈宴不过是一个依仗着家族财富和几分蛮力,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昧武夫罢了。这种人,在青州城这口即将干涸的枯井里称王称霸惯了,根本不知道这天地有多大,更不知道修仙之人的手段有多恐怖。
四名道门弟子也是冷笑连连,站在符阵的四个节点上,神色轻松地低声议论。
“师兄,这凡俗的武夫当真有意思,死到临头了,还要在这里逞口舌之快。”那名先前被沈宴看了一眼的女弟子,此时站在符阵的伤门位置说道。
大弟子按着剑柄,满脸傲然:“师妹何必与这等蝼蚁计较?井底之蛙,怎知鸿鹄之志?待会儿那邪物降临,他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自然就知道我道门法术的玄妙了。”
陈铁山站在沈宴身后,听着这些冷嘲热讽,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钢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向沈宴。
沈宴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的长刀上,闭着双眼,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夜,越来越深了。
丑时。
呼!
一阵阴冷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沈家大门外刮了进来。
这风极冷,刮在人脸上生疼,甚至连院子里那些燃烧得极旺的火把,都被这股阴风扑灭,只剩下焦黑的木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原本明亮的内院,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与阴冷之中。
“来了!”
玄清道人神色一肃,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摆动起来,随后“啪”的一声,指针竟然直接折断,里面的齿轮发出一阵刺耳的磨损声。
玄清道人脸色一变,立刻咬破舌尖,一口真阳之血喷在手中的拂尘上,厉喝道:“凝神静气!起阵!”
四名弟子也是神色一紧,急忙运转体内的微弱真元,试图稳住地上的符阵。
然而,还没等他们手上的法决掐完。
嗤!嗤!嗤!
贴在院子四周、原本散发着淡黄色微光的符纸,在这一刻,竟然同时燃起了一股诡异的幽绿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反而透着令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死气。
仅仅一息时间,玄清道人引以为傲的“太乙镇魔符阵”,便在这一阵阴风中,彻底化为了黑色的灰烬,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四名道门弟子大惊失色,盯着空空如也的地面,眼中终于浮现出惊恐。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黑暗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单调的木鱼声。
咚。
这声音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震得陈铁山气血一阵翻涌,脸色白了白。
咚,咚,咚……
木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这诡异的节奏,一阵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雾,从沈家大门口翻滚着涌了进来。
黑雾之中,一个身披破旧人皮袈裟的身影,走入了庭院。
那是一个僧人,但他没有五官。
光秃秃的脸上是一片平整的苍白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在原本是嘴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像是用刀生生割开的红色缝隙。
他的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木鱼,另一只枯骨般的手拿着木槌,正在有节奏地敲击着。
“装神弄鬼!受死!”
玄清道人见符阵被破,虽然心中震惊,但身为正统除灵人的骄傲让他不允许自己退缩。他大喝一声,从怀中摸出三张赤红色的符纸,甩向那无面怪僧。
“五雷轰顶!疾!”
轰隆!
三张赤红符纸在半空中化作三道手背粗细的蓝色雷电,带着炽热的温度,狠狠地劈向怪僧。
与此同时,玄清道人手中的拂尘化作一条白色的蛟龙,带着三昧真火的烈焰,封锁了怪僧所有的退路。
雷火交织,将整个内院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下一刻,令人胆寒的一幕发生了。
那狂暴的蓝色雷电和炽热的三昧真火,在触碰到那无面怪僧时,竟然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假山和围墙上。
轰隆一声,假山爆碎,围墙坍塌。
但那怪僧,却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身形虚幻得像一缕幽魂。
“虚化?!竟然真的是完全虚化!”
玄清道人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骇。他的法术,竟然连对方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嘻嘻……哈哈……”
怪僧那没有五官的脸上,那道红色的缝隙突然裂开,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发出了凄厉、刺耳的尖笑声。
那笑声中蕴含着恐怖的精神死气,在院子里扩散开来。
“啊!我的头!”
一名年轻的弟子惨叫一声,痛苦地抱住脑袋跪倒在地上,七窍中隐隐有黑色的鲜血流出。
其余三名弟子也是脸色惨白,身形摇晃,连手中的长剑都有些拿不稳了。
玄清道人也是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像有无数只厉鬼在疯狂咬动,体内的真元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那无面怪僧的身形突然化作了一道黑气,消失在原地。
不好!
玄清道人心中警钟大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师尊……救我……”
站在生门位置的大弟子突然身体一僵,嘴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
玄清道人转头看去。
只见大弟子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没有了眼白。他的皮肤下,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在疯狂地蠕动,背后的影子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被附身了!
“孽障!尔敢!”
玄清道人目眦欲裂,刚想出手。
然而,被附身的大弟子却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诡异而残忍。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以一种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狠狠地刺向玄清道人的胸口。
噗嗤!
玄清道人虽然竭力躲避,但真元受损之下,动作慢了半拍。
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右肩,带起一大片滚烫的鲜血。
“啊!”
玄清道人惨叫一声,身形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他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为正统除灵人,带了这么多法宝和符箓,在面对这尊无面佛的分身时,竟然会败得如此凄惨,如此迅速!
在高级的规则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法术,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的玩具一般可笑!
“跑……快跑……”
玄清道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朝剩余的弟子喊道。
但那几名弟子早已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附身的大弟子狞笑着,拖着长剑,一步一步地朝着角落里走去。
在那个角落里,十四岁的沈鲤正脸色苍白地缩在沈长富身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嘻嘻……鲜美的血食……无面慈悲……”
被附身的大弟子歪着脑袋,嘴里发出怪僧那沙哑而凄厉的声音,举起了手中带血的长剑,对准了沈鲤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
一道暗金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伴随着一股炽热到几乎能将空气点燃的恐怖高温,一只燃烧着熊熊暗金火焰的大手,像凭空出现的铁钳一般,死死地捏住了大弟子的脖子。
沈宴的声音在安静的院落中响起:
“牛鼻子,看好了,鬼是这么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