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你这疯子,快住手!”
玄清道人躺在血泊中,捂着被刺穿的肩膀,冲着沈宴大喊。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变形,完全没有了先前那般仙风道骨的从容。
“那是我道门的大弟子!是我悉心培养了二十年的传承人!你一介凡俗武夫,怎敢对他动手?!”
被附身的大弟子喉咙里发出“嘻嘻”的怪笑声,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孔此刻极度扭曲,裸露在外的皮肤下,无数条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般疯狂蠕动。他双手死死抓着沈宴的手腕,指甲已经化作了漆黑的利爪,试图扣进沈宴的肉里。
“无面慈悲……舍弃凡胎……”大弟子的嘴里,吐出怪僧那沙哑而死气沉沉的佛号。
“师尊……救我……杀了他……杀了这个凡骨……”大弟子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黑暗吞噬。
玄清道人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沈宴喊道:“沈宴!你听到了没有?!他还有救!只要贫道用‘清心咒’配合‘祛邪符’,就能将他体内的诡异压制下去!你若是杀了他,便是与我道门结下死仇!”
“而且,贫道早就警告过你,这怪僧乃是无面佛的分身,具备‘虚化’和‘规则’的力量!你用这凡俗的蛮力捏着他,根本伤不到那诡异分毫,反而会让你自己被它的精神死气彻底污染!”
“凡俗武道,在诡异面前不过是笑话!你快放开他!”
任凭玄清道人歇斯底里地叫喊,沈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张因病弱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黑色的眼瞳中,跳跃着残忍而暴戾的暗金色火苗。
“清心咒?祛邪符?”
沈宴歪了歪头,冷笑了声:“牛鼻子,你的符要是管用,你现在躺在地上装什么死狗?”
“至于你这大弟子……”
沈宴的五指猛然发力,手臂上的肌肉在白狐裘大氅下暴涨,青筋像游龙般鼓起。
“从他丢掉影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沈某做事,从不留隐患。既然成了诡异的容器,那就连同这容器一起,给我碎吧。”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清晰地响起。
沈宴那燃烧着暗金火焰的右手,像捏碎一根枯枝般,轻而易举地将那名道门大弟子的颈骨捏得粉碎!
大弟子的脑袋诡异地耷拉向一侧,眼中的黑芒瞬间凝固。
“不!!”玄清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老了十岁。
然而,还没等他的哀嚎声落下,异变陡生。
呼!
一团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雾气,突然从大弟子残破的尸体中喷涌而出。黑雾之中,那尊没有五官、披着破烂袈裟的怪僧虚影尖啸着冲了出来。
“嘻嘻……哈哈……凡骨……死!都得死!”
怪僧那没有五官的脸上,那道用刀割开般的红色缝隙猛然张开,化作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血盆大口,露出一排排森白尖锐的獠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和令人发狂的呢喃声,直奔沈宴的面门咬来!
这是直接的精神污染攻击!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黑色波动,所过之处,青砖地面纷纷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白霜。
“啊!我的头!”
后方,剩余的三名道门弟子甚至连余波都无法承受,痛苦地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七窍中喷涌出黑色的鲜血,理智在刹那间崩溃。
就连半步真气境的玄清道人,也是脸色惨白,脑海中仿佛有万鬼哭嚎,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凡俗武夫,面对这等规则污染,你拿什么挡?!你死定了!死定了啊!”玄清道人绝望地喊道。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恐怖污染,沈宴却连躲都没躲一下。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股黑色的精神死气将自己吞噬。
“命炉,给我起。”
沈宴在心中冷哼一声。
轰隆!
他的体内,仿佛有一尊沉睡了万古的青铜古炉骤然复苏,发出了震碎灵魂的轰鸣声。
下一瞬,沈宴浑身的气血彻底爆发!
那不是普通武者的血气,而是将《大日桩》推演到极致后,所诞生的“极阳”气血!
嗡!
一轮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 of 暗金色烈日在沈宴的身后冉冉升起。那刺目的暗金火焰从他的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像一尊金甲神明。
嗤嗤嗤嗤!
那涌向沈宴的黑色精神污染,在触碰到这暗金火焰的刹那,就像是冰雪落入了岩浆之中,爆发出刺耳的消融声,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那怪僧虚影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想要化作黑气融入虚空中逃走。
“现在想走?晚了。”
沈宴冷漠的声音在怪僧耳边响起。
他一步跨出,身形快若闪电,带着滚滚热浪,立刻逼近了怪僧虚影。
“给老子死过来!”
沈宴右手五指并拢,化作一记手刀,体内的极阳气血疯狂汇聚在掌心,吞吐出三尺长的暗金色刀芒。
唰!
手刀横劈而下!
这一刀,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将四周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在玄清道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沈宴那燃烧着暗金火焰的手刀,竟然结结实实地劈中了那处于“虚化”状态的怪僧灵体!
“啊啊啊啊!!”
怪僧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能够免疫雷火法术的虚幻身体,在沈宴这一记极阳手刀下,脆弱得像张薄纸,直接被拦腰劈成两半!
暗金色的火焰顺着切口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将那两半灵体燃成了熊熊火球。
不过两息时间,那尊肆虐青州城、让无数除灵人束手无策的无面佛分身,便在沈宴的手掌下,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沈家内院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玄清道人瘫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沈宴,身体直打哆嗦,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古怪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震碎了。
“这……这不可能……”
过了许久,玄清道人方才哆嗦着,用近乎崩溃的语气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只是个凡俗武夫!你体内没有半点灵力,连练气期都不是!”
“武道……武道不过是打熬肉身的粗鄙小道,怎么可能伤得到没有实体的灵体?!这不合常理!这根本不合常理啊!”
在他接受的传承里,武者气血虽然对低级鬼物有克制作用,但面对拥有“虚化”和“规则”的高级诡异,武者的刀剑根本就是空气。
可刚才,沈宴竟然用肉掌,生生劈碎了一尊诡异分身!
那可是无面佛的分身啊!
沈宴拍了拍狐裘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道门大弟子尸体一眼,缓步走到玄清道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先前还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除灵人仙师。
“牛鼻子,现在,谁是井底之蛙?”
沈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压得玄清道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玄清道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沈宴已经伸出右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问,你答。”沈宴盯着玄清的眼睛,冷冷道,“无面佛的本体,在哪?”
玄清道人打了个哆嗦,看着沈宴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说半个“不”字,眼前这个披着狐裘的暴徒就会毫不犹豫地捏碎自己的喉咙。
“在……在寒山寺……”玄清道人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无面佛的本体,就盘踞在城外寒山寺的大雄宝殿里……它正在利用青州城百姓的影子,凝聚真正的规则神格……”
“不过!沈宴,贫道劝你莫要自寻死路!”
玄清道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眼中满是惊骇,尖叫道:“那可是本体!它的实力,相当于我们修仙者的筑基期修士,甚至更强!它拥有的诡异规则是不可战胜的!你就算气血再强,去了也只是给它送血食!”
“我们应该立刻封锁青州,等待宗门长辈前来……”
“等你们宗门长辈来收尸么?”
沈宴嗤笑,随手将玄清道人像扔垃圾般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从陈铁山手中接过那一柄沉重的斩马重刀。
“陈叔,看着沈家,带人做好撤离准备。”沈宴淡淡地吩咐道。
“大少爷……您要一个人去?”陈铁山咬着牙,眼中满是担忧。
“有些账,今晚必须清算。”
沈宴将重刀扛在肩上,拉了拉身上的白狐裘大氅,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沈家大门,身形很快便融入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玄清道人趴在地上,看着沈宴消失的方向,失魂落魄地呢喃着:“疯了……这武夫彻底疯了……他竟然想以凡人之躯,去挑战一尊神灵……”
此时,城外寒山寺。
夜幕低垂,整座寒山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气所笼罩。
山道两旁的林木尽皆枯死,扭曲得如同挣扎的恶鬼。
在惨白的月光下,无数道失去了影子的诡异身影,正在山道上游荡、徘徊,口中隐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道的宁静。
沈宴单手扛着斩马重刀,面无表情地拾阶而上。
狂风吹过,拂动他身上的白狐裘。
每往上走一步,他体内的命炉便轰鸣一分,那一层暗金色的极阳气血,便在他体表燃烧得更加旺盛,将四周涌来的黑雾,霸道地冲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