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内,暗金色气血暴烈炸开,如决堤的熔岩,硬生生把四周翻涌的阴森黑雾撕出一道道裂口。
沈宴双眼已尽数化作暗金,眼底金光闪烁。背后那股磅礴气血不断压缩、凝练,最终在他身后显化出一尊数丈高的龙象虚影。那虚影脚踏大地,气息粗犷暴烈,如从远古凶地里走出来的怪物。
“吼!”
龙象虚影昂首一震,虽不见声浪,整座大殿却剧烈颤动起来。房梁簌簌抖动,瓦砾灰尘接连坠落,就连四周那些由血肉堆砌而成的罗汉雕塑,也在这股至阳威压下接连崩裂,转眼便化作一团团焦黑死肉。
大殿中央,那尊庞大的无面佛本体显然也察觉到了威胁。它脸上那道猩红裂缝骤然张开,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麻。
“凡骨……蝼蚁……皈依……死!”
紧接着,半空中悬浮的数百具干尸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眶。它们体内残存的死气被无面佛一把抽空,转眼汇成一股浓到化不开的黑色潮汐,铺天盖地朝着沈宴压了过去。
黑潮席卷之处,连虚空都震颤出细密裂纹。
那是足以将血肉、魂魄一并虚无化的诡异规则。
可面对这足以逼退真气境强者的一击,沈宴咧嘴一笑,神色凶狠如见了血的野兽。
“规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规则算个屁!”
他一步踏出,浑身骨节接连炸响,如春雷滚过。圆满境《大日桩》催动到极致,他本就高大魁梧的身躯再度撑开,肌肉块块贲起,手臂上青筋暴绽,如青蛇般在皮肉下游走。
轰!
脚下青砖当场炸碎,碎石刚刚掀起,便被他体表散出的恐怖高温烧得通红,转眼熔成滚烫浆液。
沈宴带着身后那尊龙象虚影,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迎着那漫天压来的黑色潮汐,悍然撞了上去。
“沈公子!不可硬拼!那是规则虚化,凡俗力气根本碰不到它!”
偏殿坍塌的门口处,一道狼狈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正是拼死追来的玄清道人。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脸色白得像纸,一抬眼,声音都劈了叉。
在他的认知里,修仙者的术法都穿不透这种虚化规则,沈宴再强,终究只是个血肉之躯的武夫。拿拳头去砸规则,无异于用手去劈一阵风,除了送命,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凡俗武学,在神灵规则面前,就是个笑话啊……”
玄清道人声音发颤,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沈宴被黑潮吞没、连骨头都不剩的下场。
然而下一刻。
轰隆!
一声巨响,几乎震塌了整座大殿。
沈宴那只燃着暗金火焰的拳头,重重砸进了黑色潮汐之中。
没有穿透。
更没有被融化。
只见那龙象虚影骤然一震,象蹄重重踏落。沈宴拳锋上的极阳气血暴烈炸开,如一轮暗金烈日当空碾下,以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硬生生把那片黑色潮汐烧穿出一个大洞。
嗤嗤嗤嗤!
刺耳的消融声在殿中连成一片。
所谓虚化规则,在圆满境极阳气血面前,竟如烈日下的残雪,不过一个照面,便化作缕缕青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玄清道人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可是无面佛最可怕的虚化规则。
竟真被一个武夫,一拳轰碎了?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过来!”
沈宴一声暴喝,声如炸雷。
他撕开黑潮,眨眼间便杀到无面佛本体近前。那尊数丈高的黑玉佛像立在他面前,竟莫名生出几分被压制的意味。
沈宴面色狰狞,身形猛然拔高,右拳自半空砸下,携着龙象低沉嘶吼,一拳狠狠砸在无面佛那张空白的脸上。
嘭!
闷响炸开。
接触点处,狂暴力量疯狂宣泄。无面佛那坚硬得连法宝都难以伤及的黑玉身躯,竟在这一拳下像是脆壳一般,顷刻爬满裂纹。
又是一声爆响。
无面佛半边脑袋,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成漫天黑屑!
“啊啊啊啊!”
无面佛庞大的佛躯剧烈摇晃,猩红裂缝中发出凄厉到近乎癫狂的惨叫。
它被彻底打疯了。
作为盘踞青州、吞食无数生灵的高级诡异,作为即将凝聚神格的存在,它何曾被一个凡人武夫逼到这一步?
“死!死!死!凡骨都得死!”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扭曲、畸变。断颈和胸口同时裂开,无数由腐肉、白骨和黑色黏液纠缠而成的巨大触手狂涌而出,层层叠叠,遮得整座大殿都暗了下来,朝沈宴疯狂缠杀过去。
那些触手上密密麻麻长满尖锐口器和倒钩,尸臭扑鼻,耳边更有一阵阵能逼疯宗师的低沉呢喃不断回响。
噗嗤!噗嗤!
沈宴身在半空,避无可避。
十几条粗大触手死死缠住他的四肢与躯干,骨刺狠狠扎进肩膀与后背,灼热的鲜血一下迸了出来。
“完了!这是无面佛的本源反扑!快退!”
玄清道人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面无人色,声音都在抖。
可被血肉触手死死困住的沈宴,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痛意,反倒在一片鲜血中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以伤换伤?”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话音落下,命炉在他体内疾速运转,疯狂压榨着每一滴极阳气血。
轰!
那些刺进他体内的血肉触手甚至来不及吸食血液,就被他体内炽热如岩浆的气血反向灼烧。白烟从伤口处一股股冒出来,那些触手肉眼可见地焦黑、干瘪、枯萎。
“给老子滚开!”
沈宴一声狂吼,浑身筋肉骤然绷紧到极致,硬生生撑住了缠身的触手。
他双手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扣住无面佛那两条巨大的黑玉手臂。
身后龙象虚影怒吼不止,恐怖力量源源不断灌入他双臂之中。
“起!”
沈宴浑身气血奔腾如怒江决堤,双臂全力爆发。
在玄清道人近乎呆滞的目光里,那尊稳坐莲台、不知有多沉重的无面佛本体,竟真被他以一身蛮力,一寸寸从大殿中央拔了起来!
“这……这还是人?”
玄清道人嘴唇发白,牙关直打颤,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活到今日,从没见过这么凶蛮、这么原始的厮杀。
没有法术。
没有法宝。
只有最直接的力量对撞,只有最蛮横的血肉搏杀。
“给我裂!”
沈宴双眼赤红,额角青筋尽数鼓起,喉间滚出一声近乎野兽的低吼。
紧接着。
他双臂猛然向两侧撕开!
咔嚓!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彻整座寒山。
在无面佛惊恐到极点的尖啸里,它那庞大坚硬的黑玉佛躯,竟被沈宴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乌黑的诡异血液与浓郁黑雾一下喷了出来,可还没落地,就被他体表那层暗金火焰蒸得干干净净。
轰隆!
两半残破佛躯重重砸落在青砖上,震得地面都跟着一颤,烟尘四起。
那尊肆虐青州、让无数除灵人闻风丧胆的无面佛本体,就这样成了一地碎石死肉,再没了半分生机。
殿中那股压了许久的阴冷死气,也终于开始一点点散去。
啪嗒。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墨黑却泛着妖异光泽的渊影结晶,从残骸深处滚了出来。
沈宴喘息粗重,浑身浴血,身上的白狐裘早已在激斗中碎得不成样子。那具布满伤痕的强横身躯上,暗金火焰仍在静静跳动,把残留在血肉里的触手碎屑一点点烧成灰烬。
他低头看了眼那颗结晶,心中冷声道:“命炉,给我吸!”
嗡!
视网膜上,那尊暗红色青铜熔炉骤然大亮。
下一刻,一股恐怖吸力自掌心爆发,那颗高级渊影结晶当场崩散,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洪流,尽数灌入沈宴体内。
轰隆隆!
沈宴体内,骤然响起一阵阵如江河奔涌的轰鸣。
原本因大战而几近干涸的经脉,被这股能量一冲,立刻重新充盈。更惊人的是,他体内气血开始疯狂向内塌缩、蜕变,原本还有些虚浮的气血境根基,也在这一刻彻底夯实。
气血境中期!
沈宴睁开双眼。
一圈暗金气浪自他周身席卷而出,周围碎石当场被震成齑粉。
他静静站在那里,虽满身是伤,可那股气息却比先前更沉、更凶,宛如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恶龙,压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踏。
踏。
沈宴转过身,目光冷冷落向大殿门口。
玄清道人迎上那双毫无温度的暗金双眼,只觉一股恐怖威压当头压下。站在他面前的,已然不是人,而是一尊主掌生死的太古魔神。
扑通!
玄清道人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当场跪倒在满地诡异残骸之间。
他身子抖得厉害,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声音里满是惧意与讨好。
“道门玄清……拜见武尊大人!”
这一跪,跪碎了他先前所有骄傲。
什么修仙者的高高在上,什么正统除灵人的体面,在沈宴徒手撕碎高级诡异的绝对暴力前,统统成了笑话。
沈宴没理他。
他缓步走到无面佛裂开的残骸前,正要离开,目光却忽然一顿。
在一堆焦黑死肉与碎石深处,静静躺着一抹淡淡的翠绿。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
沈宴眉头微皱,抬手一招,将玉佩摄入掌心。
指尖触及玉佩那一刻,他身形微微一顿。
玉佩冰凉彻骨,上面雕着一个繁复古老的徽记。
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沈家族徽!
更让沈宴心底一沉的是,这玉佩上竟残留着一股极为浓郁、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那股气息,与纠缠这具身体十几年、几乎要了他命的渊影诅咒,竟然同源同宗!
他转过身,抬手将玉佩扔到玄清道人面前,声音冷若冰霜。
“这东西,你认识?”
玄清道人被吓得一个哆嗦,急忙连滚带爬地过去,双手哆嗦着捧起玉佩。只看一眼,他脸上的血色便褪了个干净,眼里满是骇然。
“这……这是九连城沈家主家的信物!”
“九连城主家?”
沈宴声音压得很低,却越低,越叫人心头发寒。
“是……是的!”
玄清道人咽了口唾沫,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青州沈家,不过是九连城主家几百年前分出去的一脉旁系。这样的玉佩,只有主家核心人物才有资格佩戴。而且……而且这上面的诅咒痕迹,分明就是主家独有的玄阴蚀骨针留下来的……”
玄清道人的话,一字一句落下。
沈宴站在原地,脑中思绪电转,整个人都冷了下去。
原来如此。
难怪他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难怪连青州最好的名医都查不出半点病根。
根本不是什么命不好。
也不是什么先天不足。
是人祸。
是那高高在上的九连城沈家主家,早在十几年前,便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在他这个旁系长子体内种下了致命的渊影诅咒。
咔嚓!
沈宴五指骤然收拢。
那块象征身份与血脉的翠绿玉佩,在极阳气血挤压下,当场碎成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那片无边夜色。
夜空下,他那双暗金双眼中,寒意深得吓人。
“原来,当年给我下毒的,是本家的人。”
“九连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