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翠绿玉佩在沈宴掌心彻底碎成粉末。
玉粉从指缝间洒落,还未落地,就被他掌心溢出的暗金气血烧成一缕青烟。
寒山寺大殿已经塌了大半。
无面佛裂成两半的残躯横在废墟里,焦黑血肉与碎石混在一起,四周残留的黑雾被极阳气血灼得不断退散。
沈宴站在废墟中央,满身血污,破碎白狐裘挂在肩上,整个人像从炼狱里杀出来的凶神。
“九连城……”
他抬头望向北方,声音低沉,“我来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哥!”
沈鲤披着厚斗篷,脸色发白地冲进废墟。
她显然一路跑得很急,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看到沈宴还能站着,那双发红的眼睛才终于亮了一点。
“你没事……太好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身子突然一僵。
下一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沈鲤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双手捂住眉心,摔在碎石地上,滑出数尺。
“小鲤!”
沈宴一步抢到她面前,将她抱进怀里。
刚抱住她,他心头一沉。
冷。
沈鲤的身体冷得吓人。
毫无生气,皮肉摸上去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她嘴唇迅速失去血色,睫毛上结出细小冰霜,眉心处,一缕缕黑气如活虫般钻了出来。
那黑气沈宴太熟悉了。
和无面佛身上的死气,同源同宗。
不,比无面佛残骸上残留的气息更阴毒,更粘稠,像是直接钉进了人的命里。
沈鲤脚下本就浅淡的影子,也在火光下飞快变薄。
一寸。
两寸。
转眼间,就要彻底消失。
“找死!”
沈宴牙关一咬,右掌按在沈鲤背心。
轰!
暗金色极阳气血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像一条滚烫大河,强行灌入沈鲤体内。
这股气血连无面佛的虚化规则都能撕碎,连渊影怪物沾上一点都要化成飞灰。
可这股气血一进入沈鲤体内,便石沉大海,没了动静。
没有灼烧。
没有冲撞。
更没有把那团黑气逼出来。
所有极阳气血,都像落进了无底黑潭,眨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宴动作一滞。
“不够?”
他低吼一声,体内命炉全力运转。
暗红色青铜熔炉虚影在视野深处转动,圆满境《大日桩》被催到极致。
沈宴周身暗金火焰暴涨,背后隐隐有龙象虚影抬起头颅,整座寒山寺废墟都被这股气血震得簌簌发抖。
他再度把气血压进沈鲤体内。
这一次,气血更凶,更烈,甚至连周围碎石都被高温烧得发红。
可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那团黑气盘踞在沈鲤眉心,纹丝不动。
沈宴的气血不是被抵挡,也不是被吞噬。
而是根本碰不到它。
像拳头砸进空气里。
像一身巨力打向水中倒影。
沈宴心中憋闷。
他能徒手撕开无面佛。
能一拳轰碎黑潮。
能把黑虎帮、厉绝、无面怪僧这些东西全部碾成肉泥。
可面对妹妹眉心这缕黑气,他一身能掀翻山岳的力量,竟找不到落点。
沈鲤身体越来越冷。
她的呼吸也越来越轻。
“给我出来!”
沈宴五指收紧,掌心气血化成实质,冲向那团黑气。
沈鲤身体一颤,嘴角溢出黑血。
“住手!”
一声厉喝从废墟外传来。
夜青秋踉跄着踏进大殿。
她身上的守夜人黑衣破得不成样子,肩头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比纸还白,可瞧见沈鲤眉心的黑气,她硬生生停下脚步。
那一瞬,她脸上所有血色都退了下去。
“沈宴,停手!”
沈宴抬头盯着她。
“滚开。”
“你再灌气血,她不是被诅咒杀死,就是先被你撑碎经脉!”
夜青秋咬牙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按向沈鲤手腕。
刚碰到沈鲤皮肤,一缕黑气便顺着她指尖往上爬。
夜青秋脸色一变,立刻收手。
嗤!
她指尖冒出一阵黑烟,皮肉竟被腐蚀出一小块焦痕。
沈宴看到了。
他的脸更沉。
“这是什么?”
夜青秋沉默了几息,声音低哑:“同化诅咒。”
“说清楚。”
“高阶渊影临死前留下的同化诅咒。”
夜青秋看着沈鲤眉心那团黑气,语速很慢,“无面佛不是普通渊影。它已经开始触碰规则,死前能把自身一部分规则钉进活人体内。”
沈宴沉声道:“我刚才能撕碎它。”
“你撕碎的是它的躯壳,是它外显的力量。”
夜青秋抬头看向沈宴,目光沉重,“可这个诅咒不在血肉里,也不在经脉里。它钉的是影子,是魂魄,是她作为‘人’的那条界线。”
沈宴一字一句道:“我的气血为什么没用?”
夜青秋嘴唇抿紧。
许久后,她才低声开口:“因为凡人武学的气血再强,也只是物理层面的力量。你可以把山砸塌,可以把渊影的壳烧穿,可你触碰不到真正的规则。”
沈宴盯着她。
夜青秋没有躲。
“沈宴,你已经强得不像个凡人。可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力气大就能解决。”
“比如世家血脉?”沈宴声音里压着杀意。
夜青秋眼皮微颤。
她看了沈鲤一眼,又看向沈宴。
“对。”
“没有世家血脉的抗性,普通人染上这种同化诅咒,必死无疑。”
沈宴握住沈鲤没有温度的手。
那只小手以前总是温热的,会拽着他的衣袖叫他哥,会在他病重时偷偷哭,会把最好的药膳让给他。
可现在,那只手没有半点温度。
沈宴胸腔里像压了一座火山。
火在烧。
血在沸。
可所有愤怒,都找不到宣泄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沈鲤,声音沙哑:“她姓沈。”
夜青秋摇头:“姓氏没用。青州沈家只是旁系。对九连城那些人来说,你们身上流的不是世家血脉,只是能干活、能赚钱、能被宰割的凡血。”
轰!
沈宴脚下的地面裂开。
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四周蔓延,碎石被震得弹起,又被暗金气血烧成粉末。
夜青秋被这股威压逼得呼吸一滞。
她见过沈宴杀厉绝。
也见过沈宴撕无面佛。
可此刻的沈宴,比刚才战斗时还可怕。
不是因为他爆发了多强的气血。
而是因为那股压在皮肉下的怒意,像随时会把整座寒山都掀翻。
“方法。”
沈宴抬头,死死盯着夜青秋,“我要能救她的方法。”
夜青秋咽了口唾沫。
“没有。”
“再说一遍。”
“没有。”
夜青秋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愿意听,我也得说。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铁律。武道有尽头,凡人的身体也有尽头。气血再旺,也只是凡血。”
沈宴站起身。
他怀里抱着沈鲤,暗金气血一层层翻滚,像即将爆开的火山。
“铁律?”
“对,铁律。”
夜青秋看着他,语气残酷,“世家为什么高高在上?因为他们生来就能抵抗这些东西。凡人为什么只能被圈养、被牺牲?因为凡人没有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沈宴,你打破了很多人的认知,可你还没打破这个世界。”
沈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沈鲤抱得更紧。
妹妹眉心的黑气还在扩散。
一点一点。
像墨水浸进白纸。
夜青秋看着他,眼底闪过不忍,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她叹了口气:“准备后事吧,最多三个时辰,她就会化为渊影。你也一样,杀了无面佛,主家的高阶存在已经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