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黑雾彻底封死四面八方。
广场消失了。
庄园大门消失了。
连天上的月光也被黑雾吞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被塞进一只黑色铁罐里，耳边只剩伪域主三颗头颅的低吼。
一个商会管事捂住脖子跪倒在地，脸色青紫。
“喘……喘不过气……”
旁边的小族族长伸手去拉他，手掌刚碰到地面，皮肤就被黑雾腐蚀出一片血泡。
“这不是雾！”
“这是域！我们出不去了！”
更多宾客倒下。
有些人拼命往外跑，结果一头撞在看不见的域壁上，额头当场裂开。
血影供奉咬牙起身，身上血雾滚滚。
“本供奉不信，一个没成型的怪物也能困住我！”
他化作一道血影，直冲域壁。
轰！
血雾撞上黑暗边缘。
下一瞬，血影供奉被狠狠弹回，砸在广场中央。
他的右臂皮肉像被无形刀子刮过，一层层脱落，露出森白骨骼。
血影供奉惨哼一声，单膝跪地。
“规则腐蚀……”
“它真的成域了……”
这句话一出，剩下的人彻底绝望。
连血影供奉都冲不出去，他们还能怎么办？
沈狂躲在断裂石柱后，脸上已经没有半点嚣张。
“供奉，救我！”
“我是主家子弟！我不能死在这里！”
没人理他。
祭坛边缘，云芷雾靠着石柱，胸口剧烈起伏。
黑雾从她裙摆往上爬，像一条条阴冷虫子。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宴身上。
“先生……”
沈宴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撑住。”
伪域主三颗头颅同时转动。
它察觉到，整个域里最危险的人不是血影供奉，而是沈宴。
三颗头颅齐齐张口。
人脸头喷出大片黑水。
兽脸头射出密密麻麻的骨刺。
无脸头中间裂开一道黑缝，一束灰白诅咒之光直照沈宴胸口。
三种攻势同时落下。
几个黑袍武者来不及躲，沾到一点黑水，半边身子就烂了。
有人被骨刺钉在地上，连挣扎都没有，影子当场淡去。
还有一名供奉模样的老者被灰白光束擦过，整个人像老了几十岁，皮肤皱成树皮，跪地不到三息就没了声息。
血影供奉咽了口唾沫。
“这还怎么打？”
沈宴动了。
龙游步展开，他脚尖在一截断石上轻点，身形拔起。
第一借力，避开黑水。
第二借力，贴着骨刺缝隙横掠。
第三借力，暗金气血从脚底爆开，他整个人在半空硬生生转向，避过那道诅咒之光。
轰轰轰！
三道攻势砸在他身后的地面。
黑水烧穿石板，骨刺立成一片白林，灰光把半个酒案照成灰粉。
沈宴落地，没有停。
他一拳砸在脚下。
暗金极阳气血顺着裂缝轰入地底。
咔嚓！
广场地面裂开数十道缝隙，暗金光芒像火线一样向四周蔓延。
黑雾猛地一滞。
域里的窒息感被撕开一口。
几个已经翻白眼的宾客猛吸一口气，像从水里爬出来。
“他在打域的根！”
“不是打怪物，是先打这片域！”
“这还能做到？”
血影供奉跪在地上，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看不懂。
他只会冲域壁。
可沈宴一拳，就打到了域最薄的地方。
沈宴长长吐出一口气。
龟息藏锋诀压下的气血彻底放开。
大日桩的烈阳之力从骨髓里炸出。
七十一门外功熔炼后的肉身力量，像一座座铁山同时抬起。
暗金纹路从他脖颈蔓延到手臂，再到胸膛。
背后，龙象虚影拔地而起。
巨象踏地，龙影盘空。
暗金气血照亮整个黑域。
一时间，所有黑雾都被逼退半丈。
云芷雾看着那道背影，嘴角带血，却笑了一下。
她见过沈宴轰碎鬼船的域。
可这一次，比那天更强。
血影供奉嘴唇哆嗦。
“这不是气血境该有的气血……”
“这小子到底练了什么？”
伪域主发出刺耳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向沈宴。
黑鳞摩擦地面，拖出一片火星。
沈宴不退反进。
黑水迎面扑来。
他直接冲了进去。
嗤嗤嗤！
黑水落在他皮肤上，冒出大片白烟。
血肉被腐蚀，暗金气血又立刻把腐蚀处烧干。
疼痛像无数铁针扎入骨头。
沈宴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冲到伪域主主躯干前。
伪域主的兽脸头张口咬来。
沈宴抬手，一把扣住那颗兽头的下颌。
暗金气血从他身上暴涨而起，龙象虚影压下来，一尊五丈高的暗金巨人套在他体外。
“吼！”
伪域主挣扎。
沈宴双臂肌肉鼓胀，骨节发出爆响。
左手，碎岩拳震劲。
右手，狂风斩砍劲。
两股劲力在胸口汇合，又被极阳龙象镇狱功压成一线。
他盯着伪域主三颗头颅连接处，那团跳动的黑色核心。
“碎！”
龙象碎岳！
第一拳落下。
兽脸头颅当场炸开，黑血喷成一片雨幕。
第二拳紧随其后。
人脸头颅被打得凹陷，里面十几张死人脸同时尖叫，下一瞬碎成烂肉。
无脸头张开黑缝，还想喷出诅咒之光。
沈宴踏前一步，膝盖顶住伪域主胸腔，右拳从下往上轰出。
咚！
第三颗头颅爆开。
整个域都跟着震了一下。
黑雾裂开一条条细纹，跟碎瓷一个样。
可伪域主还没死。
它胸口那团黑色核心疯狂跳动，断掉的三根脖颈冒出肉芽，想重新长出头颅。
沈宴五指成爪，直接插进它胸膛。
黑鳞碎裂。
腐蚀黑血浇在他手臂上，把皮肉烧得滋滋作响。
他一声不吭，手臂往下一沉，抓住那颗拳头大的核心晶核。
伪域主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血影供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跪在地上，连站起的力气都没了。
“怪物……”
“这是怪物……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沈宴五指发力。
咔嚓！
核心晶核被他硬生生掏出。
伪域主两丈高的身躯轰然倒地。
黑血溅满祭坛废墟。
域壁上的裂痕猛然扩大。
黑雾翻滚，要把所有人一起拖进崩塌的深处。
沈宴把晶核残片压入命炉，转身冲向那道最大的裂口。
“都趴下！”
没人敢犹豫。
幸存的宾客、武者、云家护卫，全都死死压低身体。
沈宴双手抓住裂口边缘。
黑雾缠上他的手腕，疯狂腐蚀。
他体内暗金气血再炸。
龙象虚影咆哮着撞向域壁。
撕拉！
域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狂风从外面灌入。
沈宴一脚踏地，极阳气血沿着地面横扫出去，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震出域外。
云芷雾也被这股力量卷起。
她已经快撑不住，嘴角不断溢血。
沈宴伸手一抓，将她扣在臂弯里。
黑域彻底崩塌。
祭坛广场重新露出。
可沈宴还没站稳，南方天际忽然飞来一道血色信号符。
符光钉入庄园上空，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睛。
那眼睛睁开，沈宴只觉浑身气血路线都被人扫了一遍。
远处红光里，一只苍老的手捏碎酒杯。
紧接着，庄园高塔上方浮出一道模糊身影。
苍老。
高大。
身上没有一丝活人气。
沈宴脚步顿了一拍。
真气境。
沈家嫡系长老，沈天雄。
他被看见了。
不能再留。
沈宴抓紧云芷雾，身形一闪，龙游步连续踏出，冲过破碎祭坛，越过倒塌石柱，直奔庄园外。
临走前，他掠过沈云鹤尸身旁，顺手扯下一块染血玉佩。
血影供奉倒在废墟里，半边身子被域腐蚀，已经爬不起来。
他看着沈宴离去的方向，嘴里还在念。
“怪物……”
“真正的怪物……”
庄园外，夜青秋早已备好马车。
她一手拉缰，一手甩出黑布，遮住沈宴和云芷雾的身形。
“上车！”
沈宴把云芷雾送进车厢，自己也翻身而入。
马鞭抽下。
马车冲入夜色。
三里后，沈宴一口鲜血喷出，半跪在车厢里。
夜青秋操控马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万丈红光，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苍老的身影立于庄园高塔之上。
“是沈天雄，沈家主家嫡系长老，真气境武者。”
沈宴擦干嘴角：“他看清我的路了？”
夜青秋沉默片刻：“看清了。他很快就会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