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宴把那张泛黄画像收入怀中。
画像上,沈长虹眉眼锋利。
那双眼,像隔着十五年,看着他。
夜青秋站在密室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左肩骨裂还没合,内腑也没完全稳住。再去碧波山庄,一旦碰上沈天雄的人,连逃都难。”
沈宴将染血玉佩、黑铁令牌和几枚渊影结晶放入怀里。
“沈天雄最快也要几日才到。”
“主家的暗桩已经动了。”
“那就更该快。”
沈宴系紧衣带,抬头看她:“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今晚必须拿到。”
夜青秋没再劝,把一张山庄残图递给他。
“我在外面接应。”
沈宴接过残图,转身离开。
凌晨的碧波山庄,像被一把火烧空了。
冬祭大乱后,庄内到处都是倒塌的石柱和干涸血迹。祭坛方向还残留着黑雾腐蚀后的焦臭味,原本三步一岗的死士少了大半,只剩零散守卫在废墟间巡查。
沈宴以龟息藏锋诀压住气血,身形贴着断墙掠过。
他的左肩还在疼。
每走一步,骨缝深处都像有钉子在磨。
但他脚步没有慢。
地下实验区入口被碎石堵住半边,沈宴一掌拍开碎石,沿着长阶往下。
铁笼还在。
里面的人已经被夜青秋安排转移,只剩满地铁链和干成黑痂的血。
他来到最深处那扇密门前。
门上禁制纹路暗淡,却还在缓缓流动,像石头里爬着黑蛇。
沈宴取出黑铁令牌,按入门心凹槽。
没反应。
他又取出染血玉佩,贴在禁制血纹上。
嗡——
玉佩轻颤。
石门上的黑纹像被唤醒,顺着玉佩边缘一点点亮起。
沈宴摊开掌心,一枚渊影结晶被命炉红光包住,迅速化成一缕浓缩黑红能量。
他把那缕能量按进玉佩。
下一瞬,整扇石门发出沉闷响声。
门内传来齿轮转动般的咔咔声。
血纹退散。
黑铁令牌往里一沉。
轰隆隆——
密门开了。
阴冷气息从门内涌出,冻得他汗毛倒竖。
沈宴一步踏入。
密室宽敞,远超外面的地下区。
四面墙全是书架,架上摆满旧册、卷宗、玉简和密封木匣。正中央,立着一座黑石台。
石台上供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晶体。
晶体黑透,内部却有暗红光丝流动,像活物的血管。
沈宴刚看见它,视野深处的命炉就剧烈震动。
暗红文字一行行跳出。
【发现高纯度渊影本源结晶】
【可吸收】
【可用于推演《极阳龙象镇狱功》第二层】
【警示:能量过盛,当前肉身有伤,强行吸收将导致根基不稳】
沈宴盯着那块黑晶。
半人高。
比他之前得到的所有渊影结晶加起来都强。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先走向石台旁边的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皮封日志。
封面上只有四个字。
长虹手记。
沈宴伸手翻开。
第一页,字迹刚硬。
“昭和二十九年,主家命我驻守九连城。城外地脉异动,山腹深处现巨大裂缝。裂缝之后,非山非水,非人间之地,影教称其为渊影源界。”
沈宴指尖停住。
他继续往后翻。
“影教高层言,此裂缝若以血祭稳固,可引渊影之力入世。主家有人大喜,称若掌控此门,沈氏可压大乾诸族。”
“我反对。渊影不可控,人命不可祭。主家斥我妇人之仁。”
“二月,第一批流民三百人被送入地脉。无一生还。裂缝稳定三息。”
“五月,影教献法,称可铸界门。需活人血、渊影晶、沈氏血脉为引。”
沈宴呼吸变沉。
他翻到后面。
纸页上有几处血迹。
“我已查明,所谓界门一成,绝非沈氏掌控渊影,而是渊影借沈氏之手入世。若门开启,九连城先亡,三州随后沉沦,大乾亦不可保。”
“我将证据藏入碧波密室。若我死,必是主家与影教下手。”
沈宴攥紧了日志边角。
再往后,字迹明显急了许多。
“长房已定我叛族之罪。毒入酒中,我命不久矣。”
“阿若会带宴儿离开。她以秘药封他气血根骨,让他看上去经脉枯败,病弱难成。主家只会轻视废子,不会深查。”
“若宴儿有朝一日看到此书,切记,不要信主家半句。”
沈宴看着那一行字,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原来他的病弱,不只是主家下毒。
也是母亲给他的伪装。
为了让他活下去。
最后一页,只剩三段。
“门不可开。”
“若要堵住门,需集齐三枚钥匙:碧波山庄镇狱令,上京主家祖宗牌,影教总坛血影印。”
“镇狱令已藏于密室暗格。持令者,方可入地脉深处。”
沈宴合上日志。
密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指骨发出的细响。
“沈长虹。”
他低声念出父亲的名字。
“你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沈宴按照日志标记,走到东侧书架前。
书架第三层,有一本空心旧册。
他抽出旧册,按下里面的暗扣。
咔。
书架底部弹开一道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枚暗金色令牌。
令牌沉重,边缘刻满细密纹路,正面两个古字。
镇狱。
沈宴将镇狱令握入掌心。
命炉又是一震。
暗红文字跳出。
【检测到镇狱令】
【与《极阳龙象镇狱功》存在共鸣】
【是否吸收渊影本源结晶,推演第二层】
沈宴抬头,看向那块半人高黑晶。
左肩的伤口还在发烫。
胸腔深处的内伤也没有好透。
命炉已经给过警示。
可沈天雄的追杀令随时会压下来。
上京主家、影教总坛、地脉裂缝,全在前面等着他。
这点风险,躲不过。
沈宴把日志和镇狱令收入怀中,走到黑晶前,右手按了上去。
“吸收。”
轰!
黑色晶体内部暗红光丝全部炸亮。
一股庞大到近乎暴烈的阴寒能量顺着沈宴手掌冲入体内。
他左肩伤口当场渗血。
骨裂处发出细密脆响。
沈宴咬紧牙关,双脚踩碎地砖,硬生生站住。
命炉在视野中张开,像一座暗红熔炉吞下黑潮。
阴冷力量冲进命炉,又被极阳气血一层层焚烧、锤炼、压缩。
【渊影本源结晶吸收中】
【《极阳龙象镇狱功》推演中】
【第一层圆满】
【第二层开启】
黑晶表面裂开第一道缝。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咔嚓!
整块黑晶炸成无数黑色碎光,被命炉一口吞没。
下一刻,沈宴体内像有一轮暗金大日炸开。
极阳气血不再只是沿经脉奔涌,而是从骨髓、筋膜、皮肉深处同时喷发。
他仰头长啸。
暗金火焰从他身上升起,瞬间笼罩整个密室。
书架上的旧册被热浪掀得哗啦作响,却没有被点燃。
地面一寸寸龟裂。
沈宴背后,龙象虚影拔地而起。
巨象四足踏下,密室地面裂纹扩散到墙角。
龙首昂起,暗金鳞片一片片凝实,龙须摆动间,密室顶部石粉簌簌落下。
密室外。
夜青秋原本守在甬道口,忽然脸色一变。
炽热气浪从门缝里轰出。
她连退三步,靴底在地面擦出两道白痕。
守在更远处的云家暗卫被热浪掀得撞上石壁,满脸骇然。
“里面怎么了?”
夜青秋盯着石门,嗓音发紧。
“第二层?”
“这么快?”
密室内。
沈宴身上的肌肉线条一点点收束,不再像先前那般暴烈鼓胀,而是更沉、更紧,像每一寸血肉里都藏着一座铁山。
他的骨骼发出咔咔声。
旧伤被强行压住,新生的气血将裂缝包裹。
命炉文字终于定住。
【推演完成】
【《极阳龙象镇狱功》:第二层初成】
【新增式:龙象镇压式】
【效果:以极阳气血形成压力场,范围锁定,可压制域内所有渊影类生物,削弱其行动、侵蚀、再生】
【警示:强行突破,根基三日内不稳。三日内不可再受重伤,否则根基受损】
沈宴睁开眼。
瞳孔深处泛着暗金色光。
他抬手往下一按。
密室角落里残留的一缕黑雾,像被巨象踩住,压成一团黑灰。
沈宴长长呼出一口气。
“够了。”
石门打开时,夜青秋站在外面。
她看见沈宴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伤更重了。”
沈宴把日志和镇狱令拍了拍。
“但拿到了。”
夜青秋目光落在他怀中暗金令牌上。
“这就是镇狱令?”
“嗯。”
“另外两枚呢?”
“上京主家的祖宗牌,影教总坛的血影印。”
夜青秋沉默一瞬:“也就是说,你要去上京。”
沈宴往甬道外走。
“本来也要去。”
两人出了地下区。
天边已经泛白。
碧波山庄外,远处九连城的城楼隐在晨雾里,城门方向已经能看见巡查人马来回奔走。
夜青秋低声道:“沈天雄的追杀令已经传遍九连城。所有港口和城门都有主家眼线,官道上也有暗桩。你现在只要露面,半日内消息就会送到沈天雄手里。”
“云芷雾呢?”
“她醒过一次,已经让云家安排秘密船队。三日后,松柏江北段有一艘楼船会离港,绕水路去上京。”
沈宴点头。
夜青秋从袖中取出一张船票。
船票边缘印着一条黑龙。
“云家的最后一条暗线。用了,就没退路了。”
沈宴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他转头看向北方。
“九连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沈天雄、主家、影教……这笔账,我会到上京跟他们慢慢算。”
夜青秋低声说:“上京的水比这里深百倍,你准备好了?”
沈宴走下阶梯,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我练这身本事,本就不是为了在小地方称王。他们不想让我活,我就让他们都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