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裹着整个四合院。院门口老槐树上蹲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大清早这一阵闹腾,一下子就把院里的烟火气给掀起来了。
闫解成今天起得比谁都早。身上套着昨天从他爹闫埠贵两分钱租一天,用来撑门面的衣服,衣边角磨出个小小的破洞,不凑近瞅根本发现不了。
可闫解成一点不嫌弃,舀瓢凉水打湿了木梳子,趴在窗台,一遍一遍把头发抿得溜光,根根贴头皮。对着窗玻璃的倒影来回照,身子挺得笔直,精气神绷得足足的。
他穿戴好就直接站到了大门口。两条腿岔开,手背在后腰,脑袋扬得老高,下巴都快翘上天。脸上那股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当了多大的干部,光宗耀祖了。
他跟之前许大茂第一天上班的样子一样,只要看见院里有人出门,不管是谁,闫解成都主动凑上去,嗓门扯得老大,生怕前院后院街坊听不到他要去工作的事。
“哎,赵大妈,起这么早?跟您说个好事,今儿我正式进厂报到上班了!往后啊,我也是有铁饭碗的工人喽!”
“二大爷,早起上厕所呐?咱这院里,往后又多一个吃公家饭的,不是旁人,就是我闫解成!”
“周大爷,早啊!从今儿起我有正经差事了,再也不用窝在家里四处打零工看人脸色!”
一波波出门的街坊,挨个被他拦下来炫耀一通。
昨天大伙去闫家吃席,一个个掏了份子钱,本以为好歹能沾点荤腥,哪想到桌上全是清汤寡水的素菜,一口油水都没捞着,饿着肚子回的屋,心里全都憋着一股火气。
这会儿再瞅闫解成这副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模样,谁都懒得搭理他。
路过的人要么低着头快步走开,要么敷衍点一下脑袋,脸上冷冰冰的,满是厌烦,一句客套恭喜的话都不肯多说。
没人捧场,闫解成一点没察觉,反倒越说越亢奋,自顾自沉浸在有了工作的欢喜里头,压根没看见大伙嫌弃的眼神。
眼看着时间不早,离上班钟点越来越近。
何雨柱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慢悠悠从院子里头走出来,何大清跟在后头,爷俩收拾妥当,准备去上班了。
闫解成一眼瞧见何雨柱,眼睛唰地一亮,跨步上前,张开胳膊一横,直直堵在自行车前头,去路封得严严实实的。
他扬着下巴,眼神带着挑衅,嘚瑟地盯着车头前的何雨柱,扯开嗓子喊:
“何雨柱!你给我站住!”
何雨柱握着车把顺势停下,眉梢轻轻一挑,瞅着拦路的闫解成,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闫解成胸脯使劲一挺,嘴角快咧到耳根,满脸扬眉吐气:
“何雨柱,瞧见没?打今儿起,爷们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
“以前我比不上你轧钢厂正式工人,那纯粹是我运气不好!往后不一样了,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早晚我混得一点不比你差!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我也能当上干部!”
瞧他这架势,好像干部职位已经稳稳揣在兜里了,整个人都飘得不行,恨不能整个四合院所有人全围过来奉承他。
何雨柱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微微俯身攥紧车把,脚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和闫解成的距离,抬手在鼻子前面轻轻扇了好几下,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嫌弃。
扇完才慢悠悠收回手,嘿嘿一笑,语气平平,带着点打趣:
“解成啊,你进厂当工人,想当干部,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用不着专门跑我跟前显摆。”
闫解成脸上那股得意瞬间僵住,嘴巴一撇,满脸不服,语气裹着火气质问:
“怎么就没关系了?何雨柱你少跟我装糊涂!”
“昨天我办酒席,来的人最少都随一块钱,就你抠抠搜搜只拿五毛!你知不知道,就你这五毛钱,直接拉低了整场酒席份子钱的档次!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这话刚一出口,不远处墙根底下,闫埠贵正拿一块破布头擦自家旧自行车。听见儿子这话,擦车的手猛地顿住。
身子哆嗦了一下,脸色一下子不自然,心口猛地一紧。
昨天酒席办完,闫埠贵想着收上来厚厚一沓份子钱,好几块钱呢,乐得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可是头一回轻轻松松从街坊手里捞到的这么一笔钱。
到了半夜,闫埠贵心里都痒得慌,想着再把份子钱拿出来数一遍过过瘾。结果呢,人当场就慌了神,原本好几块的礼钱,就只剩下了一块五。
他急得浑身冒冷汗,在小屋里面翻箱倒柜。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扒开找,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一分钱都没找着。
一整夜又急又慌,眼底熬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满肚子疑惑,半个字不敢往外说。
红星四合院邪门怪事一桩接着一桩,说不清来由,越琢磨心里越发毛。昨天后半夜闫埠贵都在想,寻思是不是办酒席没请贾家,老贾知道了,心里有气,把他的钱给顺走了。
这事他是越想越心慌,越慌越害怕。
这会儿听见儿子当众提起礼钱,闫埠贵心口又是咯噔一下,隐隐发疼。脸上硬装出啥事没有的样子,低头接着擦自行车,两只耳朵竖得老高,大门口俩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听进去。
就在这尴尬微妙的氛围里,后院传来自行车轱辘滚动的声响。
许大茂推着他放映员那台自行车,嘴里哼着小调,慢悠悠从后院走出来。
闫解成一眼瞅见许大茂,跟找到了唯一愿意捧他的知己一样,当即拔高嗓门,洪亮的声音传遍大门口,伸手指着许大茂对着何雨柱大声说:
“何雨柱,你好好瞧瞧人家许大茂!就算人家和我不对付,昨天人家还是不计前嫌,直接随了一块钱,你看看这才是地道的四九城爷们,敞亮、大气、够意思,比你这个傻柱强太多了!”